第1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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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蹲在水池边的许大妹耳朵动了动，这声音有些熟。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院门边。
门外站着个女人，斜挎着个洗得发白的绿布包，手里还拎着个网兜，正朝里张望。
看清来人，大妹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绽开笑容：“曲姐姐？”
“是我呀，大妹。”
曲婉静弯起眼睛，刚要再开口，视线却被大妹身后吸引了过去——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七个小姑娘从院子里跟了出来，像一串忽然冒出来的小蘑菇。
她们长得竟有好几对相似的面孔，有两张脸和大妹如出一辙，另有三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的，还有一对分明是双生儿。
曲婉静怔住了，目光在这群女孩之间来回移动，一时忘了言语。
大妹瞧见她愣神的模样，笑嘻嘻地挨个指过去：“曲姐姐，这是二妹、三妹、四妹……还有个九妹呢，太小了，妈不让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都是姐妹。”
过了好几秒，曲婉静才从这惊人的相似中回过神来，连忙向每个孩子点头问好。
招呼打完，大妹便热络地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
孩子们总有炫耀新奇玩意儿的本能，她们簇拥着这位陌生的客人，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到水池边。
“看！我们的海豚！”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雀跃。
曲婉静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望去，清澈的水波下，那流畅的灰蓝色身躯正悠然划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摘下了挂在胸前的相机，对准水面，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脆响，惊动了水中的生物，它尾巴一摆，潜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处光线一暗，许峥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水池边那个端着相机的身影，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又是记者？前些日子那些扛着机器、举着话筒的人来了好几拨，被他冷着脸挡回去后，总算清静了几天。
没想到，这才消停没多久，又找上门了。
许峥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大妹已经小跑着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脸快速说了几句。
许峥听着，目光在曲婉静和女儿之间转了个来回，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开，嘴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先前那层冷硬的神色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曲婉静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被许峥握住。
他的掌心有粗茧，碰触时带着迟疑的温度。
院子里的风把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吹得晃了晃。
“您坐。”
许峥从屋檐下拖来一张木凳，凳脚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等两人都落座，许峥的目光垂向自己膝盖。”您刚才说……要写大妹的事？”
“是。”
曲婉静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纸页翻动时发出脆响，“更准确地说，是想听听您家里的故事。
能走出那样两个姑娘的家庭，我很想了解。”
她说完抬起眼，却看见对面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像笑容，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硌着了。
许峥没立刻接话。
他转过头，望向院子西侧——几个小女孩正蹲在水池边，手指拨弄着浮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次，才发出声音：“我……没培养过她们。
我不配当爹。”
曲婉静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从前我只认儿子。”
许峥的声音低下去，像在碾碎某种坚硬的东西，“闺女怎么样，我不管。
饿不饿，病不病，我眼睛都不往那边瞟。”
他开始说。
说那些年漏雨的偏房，说冬天里单薄的衣衫，说女儿们唤“爹”
时自己背过去的脸。
语速很慢，偶尔被风吹断。
曲婉静不再提问，只让笔尖在纸上奔跑，划出一道道急促的墨线。
日头渐渐斜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向清鱼抱着个婴孩走进来，身后跟着王玉兰。
两人看见院中情景，脚步顿了顿。
许峥起身做了简短的介绍。
女人们朝曲婉静点点头，便转身钻进灶房。
炊烟很快从屋顶升起，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
许峥重新坐下，把那个叫小九的孩子揽到膝头。
孩子很安静，只睁着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陌生来客。
“许同志，”
曲婉静合上笔记本，但手指仍压着封皮，“您后来……是怎么变的？”
许峥摸了摸小九柔软的头发。
孩子的发梢在夕照里泛着浅金色的光。
许峥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大概是突然想明白了。”
他声音低下去，“回头看看自己从前对待孩子那些事……心里像被针扎着。
那时候的我，简直不配做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男孩女孩，说到底有什么分别？都是看怎么养、怎么教。
从前我那样子……其实不少人家都这样。
我只盼着，往后做爹娘的，能多疼闺女几分。
儿子有儿子的好，闺女也半点不输。”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怀中孩子柔嫩的脸颊。
小家伙立刻攥住他的手指，张嘴就要往嘴里送。
许峥迅速抽回手，孩子小嘴一撇，眼眶顿时红了。
“可不能吃手。”
他赶忙又将手递过去，语气软下来，“手上不干净，吃了要闹肚子的。”
“脏……脏脏……”
孩子含混地吐出两个音节，用小小的力气推开他的手掌。
对面坐着的曲婉静看着这对父女，无声地举起一直挂在颈间的相机，按下快门。
…………
暮色四合时，曲婉静留在许家用了晚饭。
碗筷收拾干净，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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