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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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航程单调而漫长。
整个下午,船只保持着向东的航向。
许峥的目光不时扫过雷达屏幕,探测着水下动静,同时也不断让小白尝试攻击其他鱼群。
情况正如他所料:凡是体型有限的鱼,比如那些成群的鲱鱼或鲛鱼,小白都能轻易得手;可一旦遇到大家伙,即便追上去了,也终究是徒劳。
日头渐渐西斜,接近傍晚六点,一直沉寂的感知忽然有了强烈的反馈。
就在船底正下方的深海,约莫七十米处,十几团凝固的紫光,夹杂着两点更为醒目的橙光,静静伏在海底,纹丝不动。
那绝不是活物该有的状态。
是沉没的船只,以及它可能携带的东西。
这个判断跳进脑海的刹那,许峥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任何人在深海之中骤然面对这样的暗示,都很难保持完全的平静。
那些光点之下究竟埋藏着什么?金币?瓷器?还是锈蚀的武器?纷乱的猜想瞬间涌了上来。
他没有再犹豫,意识中的指令清晰而急促。
接到命令的小白,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像一支银色的箭,刺向深不见底的下方。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深度不断增加。
海水压力渐增,光线迅速被吞噬,四周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那些遥远而稳定的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约七十米的深度,小白触碰到了冰冷的海床。
水面漾开一圈涟漪,那个白色的影子浮了上来。
许峥看见它嘴里衔着个扁圆的物件,裹满泥沙与暗色的附着物,轮廓模糊难辨。
他迅速抄起手边的网兜,示意那影子松口。
物件落入网中,被拉回船边。
许峥伸手将它捞起,指腹抹开表面湿黏的沉积物。
盘子的形状渐渐显露出来——是盛菜用的那种器皿。
釉色掩在污迹下,隐约透出彩绘的纹路。
翻转过来,底部嵌着六枚工整的字:大清光绪年制。
许峥嘴角扬了起来。
光绪年间的东西,该算古董吧?他不太懂这些,只模糊觉得年代越久远越珍贵。
回头得让老洪瞧瞧,那人既识得沉香,对这些老物件也该有些眼力。
他定了定神,示意那白色身影继续下潜。
自己提了桶海水,开始冲洗刚捞上来的这件瓷器。
水声哗啦作响,混着远处海鸟的啼鸣。
日头西斜时,打捞停了。
拢共十五件东西在甲板上排开:十二件是瓷的,八个盘、三个碗,另有个瓶,可惜瓶口缺了一角——许峥皱了皱眉,下回得备些合用的工具。
此外有个方正的金属小箱,边长不足一尺,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锈得严实,一时打不开。
另有两件玉器,一件形似如意,一件状如葫芦,表面都蒙着层灰蒙蒙的蚀痕。
许峥抬腕看表,针尖已过六点。
远处海天相接处,落日正缓缓沉入水线,霞光浸染了整片海域,碧波转作橙红,云层也熔成暖色的絮片,漫开一片静谧的光晕。
他在船尾立了片刻,直到最后一丝金晖没入水中,才转身进了舱室。
发动机嗡鸣起来,船头调转向东,破开渐暗的波浪朝前驶去。
夜色浸透海面时,许峥泊稳了船。
那双能在暗处辨清波纹的眼睛虽不惧夜航,他还是钻进了狭小的舱铺里合衣躺下。
醒来时天刚泛白,引擎的嗡鸣又撕开了晨雾。
船头划开浪痕,他的思绪却飘向更深处——南海之下埋着那艘被称为“一号”
的沉船。
数千件器物在泥沙中沉睡,金的银的、瓷的陶的,传闻像磷火般在水手间流传。
但他只记得一片模糊的坐标,赶过去至少要颠簸三四昼夜,况且现在手头缺几样趁手的工具。
他咽下念头,调转了舵轮。
两天后,海岸线的轮廓从水平线上浮起。
临近码头时他撒了两网,网绳沉甸甸地坠着,活蹦乱跳的银白色填满了底舱。
船靠岸时,他察觉码头的空气变了——往常吆喝着抢货的鱼贩子稀稀拉拉,多了些穿统一灰蓝制服的人,胸前印着“收购部”
三个方正的字。
他刚系紧缆绳,一个身影就跨上了甲板。
许峥从舱口钻出来,迎面撞上一张笑脸。
“有些日子没见你船影了。”
许峥怔了怔,随即从记忆里扯出一个名字:“周哥?”
“还叫哥呢!”
周才拍了拍自己衣襟,“瞧,咱也穿上这身了。”
许峥打量那件灰蓝制服,嘴角弯了弯:“哟,端上铁饭碗了。”
“还不是政策吹的风。”
周才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似的,“全市现在鼓励出海,咱们这儿专门设了点收鱼的部门,招熟手。
我报了名,还真选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感慨,“钱是少挣些,可走在街上,腰杆挺得直。”
说着他走到舱盖边,掀开一条缝朝里瞥。
银鳞的光在昏暗里一闪。”这些,我按公价收了?”
“成。”
周才转身朝码头扬了扬手。
几个同样穿灰蓝衣服的人跳上船,铁桶碰撞声、鱼尾拍打声混成一片。
四千两百斤——主要是扁身子鲳鱼,夹杂着些燕鲛和细鳞鲱鱼。
过秤,算钱,纸币递到手里时带着海风的潮气。
许峥把钱塞进内袋,发动引擎。
船再次离岸,朝着回流湾的方向破水而去。
抵达时夜色已浓,码头灯柱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刚拴好缆绳,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深一浅,像踩在沙地上的跛足。
抬头,张国强正从阴影里快步挪过来,身子随着步伐歪斜。
“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