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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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远处孩子的笑闹声吹散成模糊的背景音。
而此刻展厅深处，妇人正牵着两个孩子停在一幅画前。
泛黄的纸页上，渔船的轮廓在浪尖起伏，海鸥的翅膀沾着颜料凝成的光。
墙上的画框边缘泛着陈旧的光泽，署名与简介在下方工整排列。
王玉兰的嘴角无声地扬起弧度。
四妹的目光落在画布上，那抹笑意从眼底悄然浮现。
只有七妹含着奶糖，舌尖卷过甜腻的颗粒。
她转动脖颈，视线扫过两侧——无尽延伸的廊道，墙面挂满沉默的肖像。
空气里浮着灰尘与油彩混合的气味。
她忽然转身，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朝着母亲离开的方向迈开脚步。
画廊出口处光线骤然明亮。
大厅空旷，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
七妹踮起脚尖张望，视野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正要折返，眼角却捕捉到远处垂落的红色条幅。
横幅上的墨字她认不全，但“围棋”
两笔横竖却异常清晰——像极了爷爷书页间那些黑白交错的图谱。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人群筑成密实的墙。
她先是伸长脖子，又试着蹦跳，视野里依旧只有晃动的衣摆与后背。
她忽然蹲下身，从交错的腿缝间钻了进去。
布料摩擦过脸颊，几声低呼从头顶落下：“谁家孩子？”
“小心——”
最里层空气闷热。
长桌横在**，棋盘上星罗密布。
七妹从口袋摸出糖块塞进嘴里，乳香在齿间化开。
她盯着最近那局棋，黑白子正缓慢增加。
看了五六手，她轻轻咂了下舌。
“这步走坏了。”
声音从糖块边漏出来，“该堵的缺口没堵上。”
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所有视线忽然聚拢——发现说话的是个不及桌高的小女孩时，空气凝滞了一瞬。
穿深色外套的妇人俯身，手掌虚按在她肩头：“观棋不语呀，小朋友。”
七妹立刻用双手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几声轻笑散开，注意力重新流向棋盘。
而此刻画廊深处，王玉兰忽然攥紧四妹的手腕：“七妹呢？”
王玉兰的声音里带着颤，她拽住四妹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画廊空荡荡的，一眼能望到头，两个人影也没有。
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四下张望，视线扫过街角树荫，扫过匆匆行人，心口那股慌劲儿一阵阵往上涌，堵得喉咙发紧。
二十九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清鱼从她眼皮底下不见了，也是这样的晴天，也是这样空落落的街。
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用力吸了口气，才没让眼眶里打转的东西掉下来。
棋盘那边，黑白子正绞在一处。
穿花裙子的女孩挨着人群边沿站着，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再不动，那条龙就活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粘在棋盘上，“李爷爷闭着眼都下不出这种步子……嗯，十步，最多十步就能分胜负了。”
她顿了顿，看见白子落下的位置，轻轻“啊”
了一声，“这下难了，刚才明明能赢的。”
周围的看客起初皱了眉，想让她安静些。
可听着听着，几个人的眼神变了。
他们顺着女孩低语的方向去看棋路，那些原本纠缠不清的局势，忽然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晰起来。
于是没人再出声制止，反倒都侧了耳朵，捕捉她那些细碎的评判。
对弈的两人却越来越焦躁。
穿灰衬衫的男人额角渗出汗，捏着棋子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耳边那细细的念叨声挥之不去，像蚊子绕着飞。
他终于抬起脸，视线越过棋盘边缘，盯住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小姑娘，”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你才多大？看过几本棋谱？不懂的事，别乱讲。”
“我看过书的。”
女孩迎上他的目光，答得认真，“太姥爷给我念过。
我们村里，李爷爷最厉害，可他下不过我。”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那人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心里有点闷，又补了一句，“你刚才那步棋，李爷爷都不会走错。”
灰衬衫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乡下地方……能有什么高手。”
“是渔村。”
女孩纠正道，声音很稳，“你会输给我的。”
她转过脸，看向灰衬衫对面的对手，那人嘴角还挂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
她眨了眨眼，同样认真地说：“你也会输。”
空气静了一瞬。
看客里有人低低咳嗽，挪了挪脚。
棋盘上的厮杀暂时停了，某种微妙的、带着刺的张力，在女孩平静的注视和两个大人错愕的表情之间弥漫开来。
男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压着火气：“成，你来……你过来试试。”
七妹正要应声，外头传来急促的呼喊。
“七妹——七妹——”
是外婆王玉兰的声音。
七妹扭头朝外喊：“外婆，我在这儿呢！”
王玉兰听见回应，拽着四妹的手就拨开人群往里挤。
看见七妹好端端站着，她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嗓子都颤了：“你这丫头……要把外婆急死吗？怎么能自己乱跑！”
七妹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
她伸出胳膊环住外婆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了蹭：“外婆别生气，七妹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好、好……乖，记住这话。”
王玉兰抹了抹眼角。
七妹用力点头。
王玉兰抱起孩子转身要走，怀里的七妹却扭动起来：“外婆，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