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军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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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完报给朕。嬴政终于开口了,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要做出调整的意味。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了结的事情。
李斯微微躬身。
他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嬴政是否还有进一步的指示。
但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重新搭回了玉璧边缘,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几颗稀疏的星辰。他的姿态表明,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李斯明白。
他缓缓卷起竹简,将那卷记录着十名伤兵姓名、伤情和所在编队的竹简收入怀中。然后他再次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木案,向伤兵帐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嬴政依然坐在帐前。
他的目光停留在夜空中,但思绪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十人伤亡,前两轮的两倍。这个数字本身并不惊人,但它所代表的变化趋势却值得警惕。接触时间从数息延长到了横移数十步,骑兵的冲击力虽然没有突破阵型,但每一次接触都在消耗秦军的体力和意志。如果频次再增加,如果每一次接触都像今日这般猛烈,那么这些轻伤和中度伤会像水滴石穿一样,逐渐削弱整支军队的战斗力。
但他不会调整阵型。
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阵型本身没有问题。五度的偏转经受住了考验,盾牌的嵌入深度经受住了考验,步兵的意志经受住了考验。问题不在于阵型,而在于消耗。而消耗,是战争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他需要做的,是观察。
观察骑兵的下一步动作,观察接触频次是否会如李牧所预判的那样增加,观察伤亡的累积速度是否会达到某个临界点。在那之前,他不会做出任何调整。
夜风又起。
油灯的火焰在风中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嬴政的影子在帐布上轻轻摇曳,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伤兵帐内,军医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名伤兵的伤口。他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然后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看了一眼。夜色中,嬴政的营帐前依然亮着灯火,但已经听不到对话声了。
他放下帐帘,转身回到帐内。
十名伤兵安静地躺在草席上,有的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去,有的依然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军医走到油灯前,将灯芯挑得更短了一些,让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睡吧。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疲惫,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帐内没有人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夜风拂过帐布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嬴政坐在帐前,直到夜色最深的时候。
他没有进帐,也没有点燃更多的灯火。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块钉在草原上的礁石,任凭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任凭时间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统计完成了。
数字确认了。
变化被记录了下来。
但决定,还没有做出。
因为战争从来不是靠一个数字就能决定的。它是一场漫长的、残酷的、需要耐心和意志力的博弈。而嬴政,恰好是一个最有耐心的人。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从脸上拂过。
明日,骑兵的蹄声会再次响起。
而秦军的阵线,会再次屹立在那里。
十人伤亡,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个小小的注脚。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