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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火器营消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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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先变了。

不是听不见——是闷了。像有人拿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捂住了整个火器营的阵地,所有的声响都被棉被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从纤维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沉甸甸的憋屈。往常火铳齐射时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今天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像远处闷雷滚过一样的低响,声音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吐出来时已经没了棱角,软趴趴地摊在空气里。

火铳手们最先察觉到的。

不是耳朵察觉到的——是胸口。那声闷响像一只拳头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卸掉了大半,但剩下的那点还是撞在了胸口上,撞得人心里发慌。一个站在第三排的火铳手,名叫赵大,他今年二十二岁,从凤阳跟着朱棣打了三年仗,手里的火铳换了三杆,枪管都磨得发亮了。他扣动扳机的时候,火药池里的引火药地一声燃起,火光从枪管尾部喷出来,紧接着是的一声——但今天的不对。

往常这一声是脆的,像一根竹竿被掰断,声音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向前的冲劲,震得他虎口发麻,耳朵嗡嗡响半天。今天这一声是哑的,像一记闷锤砸在棉花堆里,声音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吐出来时已经没了棱角。他感觉不到虎口发麻了,耳朵也不嗡嗡响了——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那声根本没力气震到他。

铅弹飞出去了。

赵大眼睁睁看着那颗弹丸离开枪口。离开时带着一股白烟,白烟在晨光中像一条扭曲的蛇,蛇身扭了扭,散了。弹丸的飞行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不是慢了一星半点,是慢了三成以上。往常弹丸出膛,眼睛根本跟不上,只能看见枪口前方一团模糊的空气在震动,然后远处就溅起一团尘土。今天能看见。能看见那颗铅弹在空中翻滚,像一颗石子被一个没力气的小孩扔出去,扔得歪歪扭扭,扔得有气无力,像一只苍蝇在飞,而不是一颗子弹在飞。

弹丸落在了秦军阵线前方二十多步的黄土里。不是砸进去的——是进去的。像一滴水落进沙子里,连个像样的坑都没砸出来,只溅起了一小撮黄色的尘土,轻飘飘的,像打喷嚏喷出来的一口痰。

赵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铳。

枪管是冷的。刚才那一下击发,枪管应该烫手才对,但规则网的压制让热量都散不出去,枪管表面反而泛着一层诡异的凉意,像一块铁在冬天里被冻了半夜。他伸手摸了摸枪管,手指碰到铁面时,感觉到的不是烫,是一种黏糊糊的、像摸到了一块没擦干净的胶皮一样的触感。他的手指在枪管上停了一息,然后缩回来,在袍角上蹭了蹭。

又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在闷住的空气中传得比平时远。左边三步远的那个火铳手听见了,右边五步远的那个也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低着头装填,没有人说话,只有通条捅实火药时发出的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像一群人在敲一面破鼓。

赵大的手伸进腰间的皮囊里,摸到了一包火药。火药是分好的,每包一两重,刚好够一次击发。纸包被手汗浸得发软,边缘卷了起来。他撕开纸包,把火药倒进枪口,通条捅实,然后从另一个皮囊里摸出一颗弹丸。弹丸是铅的,圆的,握在掌心里像一颗鸟蛋,凉冰冰的。他把弹丸塞进枪口,用通条顶了顶,然后倒入引火药进药池。

一套动作做下来,比昨天慢了三息。

不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那层规则网带来的窒息感。像一只手在掐着他的喉咙,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手指在撕纸包的时候抖了一下,火药洒出来了一点,落在他的手背上,黑乎乎的,像煤灰。他甩了甩手,把火药甩掉,然后继续装填。

他数着自己的弹药。

皮囊里原来装了二十发包好的火药和二十颗弹丸。刚才打了三轮,每轮一发,还剩十七发。十七发。打光了怎么办?他不知道。后备的弹药箱在阵地后方,但后备的也不多。整个火器营的弹药储备,撑到现在,已经消耗了四成。

四成。

这个数字在朱棣的脑子里像一根刺。

他站在火器营后方的高地上,脚下是一块被踩平的黄土墩子。他的黑色皮袍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晃动,袍角上沾着一片黑色的火药渍,是刚才一个炮手跑过来汇报时不小心蹭上去的。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敲得节奏比昨天快了,像一面小鼓在被一个着急的人乱敲。

他能看见赵大,能看见赵大手里那杆火铳,能看见赵大装填时手指的颤抖。他能看见整个火器营的阵地上,一千五百名火铳手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却飞不出去。规则网像一只倒扣的碗,扣在火器营的头顶上,扣得人喘不过气来。

弹药消耗约四成。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但站在他身后的传令兵听见了,传令兵身后的一个火铳百户也听见了。

四成。一千五百支火铳,每铳每轮消耗一发,一轮就是一千五百发。一个时辰能打几轮?三轮?四轮?算它四轮,就是六千发。六千发打出去,能造成有效杀伤的不超过五百。往常这个比例是一千五百颗打出去,能打中八百颗,穿透两百颗。今天效率降了四分之三。

而弹药就那么多。

火器营总共带了多少弹药?算上后备,撑死两万发。两万发,按这个效率打,能打死多少秦军?一千?两千?而秦军正面步兵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这笔账朱棣算得出来。他不是文臣,但他会算账。打仗就是算账,算对了就活,算错了就死。

弹丸穿过规则网后速度下降约三成。他自言自语道,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速度降了,动能就小了,打在盾牌上就打不穿了。打不穿,人就死不了。人死不了,阵线就破不了。

他抬头看向秦军阵线的方向。

秦军步兵在规则网的掩护下继续推进。前排盾牌手举着盾牌,一步一步地往前踩,牛皮靴底踩在黄土上发出的声响。推进速度比昨天慢了,但伤亡也比昨天少了。弹丸偏了,盾牌没响,血没流。秦军步兵像一头牛在拉着一辆满载的马车在泥沼里跋涉,慢,但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规则网比昨天更厚了。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集中压在火器营上,像一块铁板扣在头顶上。弹丸飞出去就像撞在铁板上,速度降了三成,偏了将近两尺。

他转过身,看向阵地后方的火炮阵地。

火炮的情况更糟。

五十门火炮,每一门都重达数百斤,炮身黑沉沉的,在晨光中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铁兽。炮手们点燃了炮膛,实心弹飞出去,但弹丸在规则网中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弹道被彻底改变了。有的弹丸被弹向了左边,偏出去十几步远,砸在空地上,溅起一团黄土。有的被弹向了右边,偏得更离谱,差点打中了自己人的步兵阵线,吓得步兵们缩着脖子往地下趴。有的被弹向上方,像一颗石子被弹弓弹上了天,飞得高高的,然后落下来,落在秦军阵线后方,砸中了一个伙夫的锅,锅被砸扁了,伙夫坐在地上骂骂咧咧。

炮手们开始调整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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