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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西六宫,水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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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孙嬷嬷‘自尽’现场,仔细勘察,看看有没有挣扎痕迹,绳索勒痕是否符合自缢特征。针工局所有人,重新筛一遍,尤其是和孙嬷嬷同屋、相近岗位的。胡嬷嬷屋里搜过,但浆洗房其他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蓝布包找出来。还有,昨夜西六宫各门值守太监宫女,尤其是西侧小角门附近的,全部隔离审讯。本郡主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进出,会没有一点痕迹。”

“是!”曹瑾躬身。

“玄一,”凤南衣看向他,“你伤重,不必跟着。回去躺着。挑几个脑子清楚、伤势轻的影卫兄弟,暗中盯着几个人。”

“郡主请吩咐。”

凤南衣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名字。玄一瞳孔微缩,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凤南衣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幽深的井,和地上草席覆盖的尸体,转身离开。晨风吹起她染血的衣摆,背影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峭,却又无比坚定。

她没有回太极殿,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西六宫深处,一处临水的偏僻宫苑,揽月轩。

揽月轩临水而建,一半在水上,很是清幽。这里住着一位几乎被人遗忘的嫔妃——静嫔。出身不高,性子安静,常年礼佛,很少与人来往。最重要的是,静嫔体弱多病,常年服药,宫里总有淡淡的药味。而她礼佛虔诚,佛堂里终日檀香袅袅。

檀香混合药味。

凤南衣走到揽月轩外,宫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让人通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那紧闭的朱红宫门,和门上斑驳的漆色。

过了许久,就在跟随的宫人以为她要离开时,揽月轩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素淡宫装、面容苍白憔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秀美的妇人,扶着门框,站在门内。她看起来三十许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和愁绪,眼神平静无波,看着门外的凤南衣。

是静嫔。

“永宁郡主,”静嫔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久病的虚弱,“天色尚早,不知郡主驾临,有何贵干?”

凤南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扶着门框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虎口和指腹,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茧。那不是常年拈佛珠能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笔,或者,握针?

“静嫔娘娘,”凤南衣微微颔首,算是行礼,“昨夜宫中不太平,惊扰各宫。本郡主奉命巡查,确保各位娘娘安宁。路过揽月轩,见宫门紧闭,特来问安。”

“有劳郡主挂心。”静嫔语气平淡,“本宫昨夜睡得早,未曾听闻什么动静。一切安好,郡主请回吧。”

“睡得早?”凤南衣往前走了半步,离宫门更近些,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静嫔的裙摆和绣鞋。鞋边干净,只有些许晨露的湿痕。但裙摆下缘,靠近脚踝的地方,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深色的污渍,像是……泥点?还未完全干透。

西六宫后苑,井边,土地湿润。

“是啊,”静嫔似乎没注意到凤南衣的目光,依旧平静,“本宫身子弱,一向睡得早,起得晚。郡主若无事,本宫要回去诵经了。”

“诵经好,静心。”凤南衣点点头,忽然道,“对了,昨夜丑时左右,西侧小角门附近有些异动,不知静嫔娘娘可曾听到什么声响?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檀香味?”

静嫔扶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神色未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丑时?本宫睡得沉,未曾听见。檀香?揽月轩终日燃香,本宫身上或许沾了些,但外面……不曾留意。”

“是吗?”凤南衣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或许是本郡主多心了。打扰娘娘清静,告退。”

她说完,当真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静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才缓缓关上了宫门。门合拢的瞬间,她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一丝极力隐藏的惊惶和怨毒。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微微起伏,下意识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只有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和一丝苦涩的药味。

她慢慢走回佛堂,跪在蒲团上,对着慈眉善目的菩萨像,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昨夜子时末,那口冰凉的井,手里沉甸甸的蓝布包,还有黑暗中那双冷酷的眼睛交代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

“事情办妥,你儿子的命,就能保住。办不妥,或者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儿子……她那个体弱多病、养在宫外皇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儿子……

她闭上眼,手指死死攥紧了念珠。菩萨低眉,不见人间苦难。

揽月轩外,宫墙拐角阴影处。

凤南衣并未走远。她站在这里,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宫门,眼神幽深。

“泥点,新的。手指的薄茧,不对。她紧张了。”她低声对身边一个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影卫道,“盯死这里。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送出去的每一样东西,包括佛香、药材、甚至每日的膳食用水,都要查。尤其是,查她宫外那个儿子,现在何处,近况如何。”

“是。”影卫无声领命,融入阴影。

凤南衣转身,真正离开。晨光渐亮,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冰冷的锐光。

叶贵妃是弃子,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静嫔,恐怕也只是一颗稍微重要点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更深、更暗处。

但既然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从刘头,到李春,到胡嬷嬷,到孙嬷嬷,再到静嫔……这条线,虽然被斩断了几截,但脉络,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她倒要看看,这深宫里的水,到底有多深。这幕后的手,又能藏到几时。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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