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夜宿鬼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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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祖宗?从后门走?
凤南衣还没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是狼。
不止一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狼群来了。
知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凤南衣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孩子。
孩子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他甚至还冲凤南衣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然后他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祠堂后门,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回头冲凤南衣招了招手。
意思是,跟我来。
凤南衣没动。
外面是狼群,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从后门走,谁知道是生路还是死路?
可留在祠堂里,等狼群撞开门,也是死。
门外的狼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爪子挠门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喷在门缝上,带着腥臭的热气。
“郡主……”知秋声音带着哭腔。
凤南衣一咬牙。
赌了。
“跟上。”她拽着知秋,快步走到后门。
后门外是杂草丛生的后院,那口塌了一半的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孩子已经跑到井边,正趴在井沿上往下看,见她们出来,冲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过去。
凤南衣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还是深不见底。
孩子指了指井,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他要她们下井?
凤南衣盯着那黑乎乎的井口,又盯着孩子那张脏兮兮的脸。
孩子急了,跺跺脚,自己先扒着井沿,身子一翻,消失在井口。
“郡主,他跳下去了!”知秋惊呼。
凤南衣冲到井边,往下看。
井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孩子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下来!快!”
门外,狼群开始撞门了。
“哐!哐!哐!”
供桌被撞得晃动,碎砖头哗啦啦往下掉。
“下!”凤南衣不再犹豫,抓住井绳——那绳子很旧,但还算结实,“知秋,抓紧我!”
知秋死死抱住凤南衣的腰。
凤南衣抓住井绳,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溜。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落脚的地方都难找。井绳勒得手心生疼,伤口被粗糙的绳子摩擦,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
头顶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井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汽扑在脸上,冰凉。
不知道下了多深,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是井底,但没有水,是干的。
“这边。”孩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
凤南衣松开井绳,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不算难闻。
走了几步,眼前忽然有了光。
是很微弱的、昏黄的光,从前面一个拐角透出来。
凤南衣握紧匕首,慢慢转过拐角。
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墙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很小,光晕昏黄,勉强能照亮这方寸之地。
石室里有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个人。
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着,脸上皱纹堆垒,眼睛却亮得很,正盯着凤南衣看。
那孩子蹲在老妇人脚边,也仰着脸看她们。
“坐。”老妇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凤南衣没动,手按在匕首上:“你们是谁?”
“逃难的人。”老妇人说,指了指地上的草垫子,“坐吧,外头那些畜生闻不着这里的味儿。”
凤南衣这才注意到,石室里的空气虽然潮湿,却没有井里那股土腥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在草垫子上坐下,知秋挨着她,浑身还在抖。
“白天在林子里,是你引我们进村的?”凤南衣盯着那孩子。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妇人,做了个“饿”的手势。
“他叫阿弃。”老妇人开口,声音很平,“是我孙子。白天是他引你们进村,但那是为了救你们。”
“救我们?”凤南衣冷笑,“那村子里的人,手里拿的可是刀。”
“他们是拿刀,但不是要杀你们。”老妇人从石床上摸出个破碗,碗里装着几个野果,递给凤南衣,“他们是要抓你们,送去临江镇,换赏钱。”
凤南衣没接果子:“什么赏钱?”
“五十两银子。”老妇人说,眼睛盯着凤南衣的脸,“活捉一个从京城来的姑娘,穿白衣,戴白玉簪,身上有块黑牌子。死的,二十两。”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沉。
黑的牌子。
是皇帝给的那块“宸”字令。
这些人不仅知道她从京城来,知道她的衣着打扮,还知道她身上有块黑牌子。
是谁走漏了风声?
宫里?还是……那块令牌本身,就是标记?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凤南衣盯着老妇人。
老妇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儿子以前是猎户,常去临江镇卖皮子。前天他回来,说镇上来了一伙人,拿着画像,到处打听。画像上的人,跟你长得挺像。”
画像。
凤南衣的手指收紧。
“我儿子贪那五十两银子,想抓你去领赏。”老妇人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让阿弃去林子里等着,如果看见你,就引你进村,好让我儿子下手。”
“那你为什么又让他救我们?”
“因为我在祠堂里看见了。”老妇人盯着凤南衣的眼睛,“看见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凤南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伤口被井绳磨破了,血糊糊一片,包扎的布条松了,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那伤口,是军弩的箭簇划的。”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男人以前死在军弩下,我认得那种伤。”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土匪。”老妇人慢慢地说,“他们是兵,是穿着老百姓衣服的兵。我儿子要是真抓了你去领赏,我们全家,都活不过明天。”
凤南衣看着老妇人,又看看蹲在她脚边的阿弃。
阿弃仰着脸,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凤南衣问。
“这里安全。”老妇人说,“这口井,是前朝一个贪官修的,底下有暗道,能通到山那头。村里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家知道,因为我男人就是修这口井的石匠。”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今晚在这儿歇着,明天天亮,我让阿弃带你们从暗道出去。出了山,往北走五十里,有个清水镇,那里没他们的人。”
凤南衣没说话。
她在想,该不该信。
信了,跟着走,可能是一条生路,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不信,现在上去,外面是狼群。
“郡主……”知秋小声叫她,声音里全是恐惧。
凤南衣看向老妇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因为我儿子已经去了。”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昨天下午,他去临江镇领赏,再没回来。”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连油灯爆裂的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阿弃轻轻的抽泣声,在黑暗里细细的,像只受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