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鹰甲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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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几步,又是一滩。再往前,树干上有喷溅状的血点,不高,像是人受伤倒地时溅上去的。
凤南衣站起来,手按在匕首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血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混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她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林间空地,不大,但很平整,像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
不,不是尸首。
是残肢断臂。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没了头,有的少了胳膊腿,有的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血浸透了泥土,把那一小片地染成了黑红色。苍蝇嗡嗡地飞,落在那些残破的肢体上,贪婪地吮吸。
凤南衣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她见过死人,很多死人。战场上,乱葬岗,疫病村,她见过比这更惨的。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因为她看见,那些残破的肢体上,有些还挂着破碎的甲胄。
暗色的铁甲,上面有鹰的纹路。
百里烨的亲卫营。
全军覆没。
凤南衣一步步走过去,踩在粘稠的血泥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蹲下身,翻看一具还算完整的尸首。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已经腐烂了,看不清模样,但身上的盔甲,确实是亲卫营的制式。心口一个窟窿,是弩箭射的,从前胸进,后背出,一击毙命。
她又去看另一具。这一具半边身子都没了,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烂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刀,刀身上有崩口,卷了刃。
第三具,第四具……
她看得很仔细,一具一具地看,强迫自己看,把每一处伤口,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箭伤,刀伤,钝器击打伤,还有……火烧的痕迹。
不是一个人干的。
是一群人,有备而来,围剿了这里。
而且,时间不对。
尸首的腐烂程度,至少是七八天前的事了。可阿弃说,挖山的声音,是前几天才听到的。
也就是说,这些人死在这里,是更早之前。之后,又有人来,在这里挖什么东西。
挖什么?
凤南衣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上除了尸首,还有散落的兵器,断裂的弓,踩烂的箭囊,几面破碎的盾牌。角落里,有烧过的痕迹,火堆已经冷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根没烧完的木柴。
她走到火堆旁,用脚拨了拨灰烬。
灰烬底下,有东西。
是几片没烧完的纸,边缘焦黑,蜷曲着,上面的字迹已经糊了,但还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急令……西南……药……截杀……”
截杀。
凤南衣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缩紧。
不是意外,不是遭遇战。
是截杀。
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路线,在这里设了埋伏,等着他们。
她蹲下身,想把那几片纸捡起来。手指刚碰到纸的边缘,忽然顿住了。
纸的背面,粘着一点东西。
暗红色的,干涸的,像是血,又不像。
她小心地把那片纸翻过来。
背面用血,写着一个字。
字迹很潦草,笔画歪斜,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的,写完就断了气。
那个字是——
“赵”。
凤南衣的呼吸,停了。
赵。
赵先生。
那个身上带着甜腻香气,在太子别苑出现,又在百里烨坠河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赵先生。
纸在手里,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座山。
凤南衣慢慢站起来,把那几片焦纸,小心地、仔细地,叠好,揣进怀里,贴着那块甲片。
然后她转身,走到空地中央。
那里有一棵被砍倒的树,树干很粗,横在地上,像一具巨大的尸首。树干上,钉着一把刀。
刀是制式军刀,刀身没入树干大半,只留下刀柄在外。刀柄上缠着牛皮,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凤南衣握住刀柄,用力。
刀钉得很深,纹丝不动。
她双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拔。
“嗬——!”
刀身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一点点,一点点,从树干里抽出来。
最后,“哐啷”一声,刀被拔了出来。
凤南衣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她握着刀,刀很沉,压得手腕发酸。
刀身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临时刻上去的,刻痕很新,很浅,但能看清——
“北三十里,黑风洞。”
字迹很潦草,和纸上那个“赵”字,是同一种笔迹。
是同一个人,在临死前,用刀尖,在刀身上刻下了这几个字。
北三十里,黑风洞。
凤南衣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风吹过林间空地,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苍蝇嗡嗡地飞,落在那些残破的尸首上,落在她的脚边。
她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这片修罗场。
然后,她举起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旁边一棵树上。
“咔嚓!”
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我会找到你们。”
她对着那些尸首,对着这片空地,对着这片天,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都不会少。”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树林。
沿着血迹,沿着拖拽的痕迹,沿着那些散落的甲片,一步一步,往北走。
北三十里,黑风洞。
她倒要看看,那里藏着什么。
是生,是死,是阴谋,是真相。
她都要,亲手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