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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锄奸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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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斋从接手那天起就没打算开一辈子。

干完这票,铺子关门,我也转移到根据地去,组织已经批准了。”

老周说得很平淡。

但何大明注意到,老周说“铺子关门”的时候,眼睛往墙角那几袋面粉和油桶扫了一眼。

这间铺子他守了多久?

一个人守在敌人眼皮底下,每天笑脸迎客,心里随时准备着被捕、受刑、赴死。

现在说关就关,说得像明天不吃早饭一样轻巧。

何大明不再说什么了,还问了一句:

“我呢?”

“你不用撤。

你在北平有家有口,身份干净,鬼子查不到你头上。

从头到尾你没进会贤楼,没碰过武器,没跟刘顺打过照面,他们查不到一个扛大包的苦力身上。”老周认真地看着他,“组织需要你扎下根来。

我们走了,你留下。

只要你在,北平站就没有断。”

何大明沉默了一会儿,只点了点头。

老周掏出一块磨得锃亮的怀表:“对时间。

三天后下午三点,准时到当铺。”

两块表的秒针一前一后地走着,相差不过一个眨眼。

“分秒不差。”

老周收起表,表情很复杂。

有恨,冲着刘顺;有期待,冲着任务;眼角也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何大明看出来了,没点破。

临动手前谁不担心?

担心不是软弱,是活着回来的前提。

“何同志,”老周站起来,伸出手,“刘顺欠咱们十几条人命。

这回,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何大明握住他的手,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两天,何大明照常在南锣鼓巷待着。

劈柴、教柱子蹲马步、去码头扛大包。

鬼子的搜索力度明显弱了,巡逻队从每天六趟减到四趟。

何大清把聋老太太那间东厢房拾掇好了,墙粉了,窗户换了新纸,炕重修了,还淘了张半新的八仙桌。

傻柱最高兴,在收拾好的屋里蹦来蹦去,嚷嚷着要搬来跟二叔一起住。

陈兰英教育了好几次才拦下。

第三天下午,何大明跟何大清说去码头找活,出了门。

不过,何大明没往码头走。

三点整,何大明准时到了前门大街那家当铺。

掌柜老秦戴圆框眼镜,穿灰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何大明把怀表往柜台上一放:“当这个。”

老秦拿起表看了看,抬头打量他一眼:“您跟我来,后头谈价钱。”

一进后院,老秦那副买卖人的精明劲儿全收了,利索地塞给他一把钥匙:“楼梯在后院右手边,窗户给你留了缝。

那个位置正对会贤楼雅间,角度我亲自验过。

我在楼下守着,有动静给你信号。”

何大明点点头,接着上了二楼,侧身站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正对面就是会贤楼,雅间窗户关着,正门、雅间、街面,三个点全收在眼底,没有死角。

老周的踩点功夫很扎实。

三点四十分,街上人流渐密。

拉洋车的铃铛声、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三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会贤楼门口。

先下车的是个穿日军军装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王八盒子。

山本少佐

他身后跟着一个便衣短褂,腰间鼓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贤楼。

便衣留在楼梯口,山本独自上了二楼。

四点整,街角拐出一个人。

灰布对襟棉袄,旧毡帽压得很低,肩膀微微往前耸着,像随时准备点头哈腰。

那是长期给人当狗养出来的习惯。

刘顺。

何大明的心跳反而稳了下来,推开半扇窗户。

信号一。

刘顺进了会贤楼。

雅间窗纸上映出人影,一个、两个、三个。

便衣站在门口附近,山本在主位坐下,第三个人欠着身,大概在鞠躬,然后在下首坐定。

三个人,位置全对。

刘顺坐定了。

何大明推开另外半扇窗户。

信号二。

后巷里,一个挑糖瓜担子的小贩撂下担子,几步上了后楼梯,动作极快,脚步极轻.

那就是裁缝。

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窗纸上的影子瞬间乱了。

两声闷响,门口便衣当场倒地。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山本被一刀扎在脖子上,身子歪倒在桌上,碰翻了茶碗。

下首那个影子连滚带爬往墙角缩,双手在身前乱挥。

裁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在他怀里摸了一把,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右手横着一划,顺手把尸体推倒在窗边。

从踹门到结束,不到十秒。

雅间窗户从里面被推开。

裁缝探出半个身子,朝何大明这边点了一下头,翻身跃上后巷墙头,几个纵跃之后消失在胡同深处。

何大明关好窗户,把插销恢复原位,锁上后门,钥匙压在花盆底下。

拐进小巷时,身后警笛声已经响成一片,摩托车呼啸着往会贤楼方向赶。

他没有回头看。

何大明绕了大半个北平城。

从大栅栏到珠市口,拐进天桥的巷子,在龙须沟边上转了两圈,又折回陶然亭。

每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下来买个烤白薯,或蹲在路边系鞋上的麻绳绑带,借着这些动作看身后。没有人跟着。

等回到南锣鼓巷,天已经擦黑了。

何大清在院里收衣裳,随口问了句:“上哪儿去了?”

“码头转了转。”何大明应了一声,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在井边洗了把脸,跟蹲在廊下啃窝头的傻柱逗了两句,进厨房盛了碗棒子面糊糊,坐在门槛上吃完。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当天深夜,何大明换上一身深色衣裳,翻后窗摸到德胜斋。

铺子已经关了,门板上了锁,后厨黑洞洞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他绕到后门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白天站柜台的那个年轻伙计,眼眶有点红,说话倒很稳:“老周已经出城了。

他让您看后烧掉。”

何大明接过纸条,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走出两条胡同,在路灯照不到的墙角打开纸条。

“名单已截回,刘顺已除,裁缝安全撤离。

组织嘉奖:何大明同志,记大功一次。”

何大明看完把纸条凑到火柴上烧了。

现在这十几条人命,终于有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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