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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请君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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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瑶又问:“既非我取来,可是它自己飞入我家院中?”

王德山迟疑片刻,只得答道:“正是它自行飞来。”

白水瑶听到此处,忽然一笑,笑意里全无温情。他从藤椅上起身,慢慢走到鸟架前,道:“为了一只鸟,你女儿便能害病。既如此,我便叫你看个分明。”

王德山尚未明白他话中之意,白水瑶已伸手解开铜链,一把攥住鹦鹉颈项,将它自架上扯下。那鹦鹉惊叫一声,翅羽乱扑,五彩翎毛在日光里一闪。白水瑶手腕一翻,竟将它重重掼在地上。只听一声闷响,那鸟挣了两下,便不动了。

王德山脸色顿时惨白,身子晃了一晃。白水瑶却拍了拍手,望着他冷笑道:“看见了么?鹦鹉已死。我倒要瞧瞧,你女儿会不会也跟着死。”

王德山胸中怒血上涌,须发都似震动。他指着白水瑶,声音已不复方才谦抑:“白水瑶,你竟做出这等事来,还算是人么?此事自有公道可问。”

他说罢转身离去。回到家中,王德山即刻铺纸磨墨,写成诉状,投往洛阳县衙。

洛阳县令吴德,与白水瑶素相勾连,私下往来甚密。状纸送入县衙之后,吴德看罢,便命人悄悄请白水瑶到后堂书房。二人在内密语良久,白水瑶才从侧门离去。吴德随即升堂,命差役传王德山入见。

王德山被带至堂下,跪地叩首。吴德坐在案后,翻着那纸诉状,目光阴冷,道:“这状子,是你递的?”

王德山伏身答道:“正是小人所递。”

吴德把惊堂木轻轻一拍,道:“你既告白水瑶,便将前因后果据实说来。”

王德山遂将鹦鹉飞失、白水瑶拒还、又当面将鸟摔死等事,一一陈明。吴德听罢,脸色忽沉,厉声喝道:“大胆刁民。鹦鹉自行飞入白家,既在白家院中,白水瑶如何处置,与你何干?你挟怨诬告良民,已是有罪。白水瑶尚未与你计较,你倒先来告他。”

王德山愕然抬头。吴德却从案旁取出一纸字据,重重拍在案上,冷声道:“此处还有一张借据。你欠白水瑶纹银五百两,久拖不还。今日既到堂上,便一并了结,速将银子还来。”

王德山望着那张凭空而来的字据,气得浑身发抖。他直起身来,眼中尽是悲愤,道:“吴德,你身为父母官,不替百姓申冤,反与恶人同谋,造此假据来讹诈于我。为官者积德,后人尚能立身;为官者缺德,子孙世世负砖为役。你这般行事,难道不怕报应么?”

吴德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竟敢辱骂本县!来人,将这老儿锁了,下在狱中。”

两旁差役一拥而上,将王德山锁住,拖入牢房。

王德山投状之后久不归家,管家心中惊疑,亲自到县衙外打听,才知主人已被收监。家中小姐病体未愈,府内又无主事之人,管家与几名家人商议再三,只得凑出五百两银子送入县衙,这才将王德山赎回。

王德山回到家中,听闻竟以五百两银子换得脱身,心中那口郁气再也压不住。鹦鹉之冤不得伸,反受诬陷讹诈,他胸中气结,数日之间便病倒在榻。他自知病势沉重,便命人往南庄请来胞弟王德水。

王德水赶至榻前,见兄长面色灰败,忙俯身问道:“兄长,怎会病到这般地步?”

王德山喘息良久,才将鹦鹉一案与县衙受辱之事向他低声说了。他握住王德水的手,眼中满是牵挂:“我若这一口气缓不过来,世充尚在扬州学艺,不能归家。玉花年幼,又遭此惊病,往后便托付给你照看。”

王德水忍着悲意,连声安慰:“兄长放心。玉花是我侄女,我自然照管。你且安心养病,不可再动怒。”

他请来名医,购置良药,日夜照料。只是王德山所患并非寻常风寒,而是怨愤郁结于胸,药石难开。未过多久,终究撒手而去。

其时王玉花的病已渐渐痊愈。王德水替兄长料理丧事,棺殓祭奠一一办妥,又遣散旧宅中无用仆从,封闭王家门户,将王玉花接往南庄居住。

两年之后,王世充自扬州归来探亲。他行至家门前,却见门户紧闭,尘封苔生,庭中杳无人声。向邻里打听,才知父亲已亡,妹妹被叔父接往南庄。王世充心头如遭重击,不及歇息,立刻赶往南庄。

王玉花住到南庄之后,王德水曾屡屡叮嘱她,不可将父亲死因照实告知兄长。他深知王世充性子刚烈,若知其中曲直,必不肯罢休,恐要惹出大祸。此日听闻王世充将至,王德水又将王玉花唤到跟前,低声再三告诫。

王世充入了叔父家门,先至堂前跪拜,向王德水行礼。他抬头见叔父鬓发已白,强忍悲痛,问道:“叔父大人,近来可安好?”

王德水扶他起来,勉强点头道:“还算安稳。你远道归来,先坐下说话。”

王玉花自内室出来,见了兄长,心中悲酸陡起,几乎落泪,却想起叔父叮嘱,只得强自忍住。她向王世充敛衽行礼,声音微哽:“哥哥,玉花给你见礼。”

兄妹相见,本该欣喜,厅中却满是压抑。众人落座之后,王德水便将王德山如何忽患急病、医治不及而亡,大略说了一番。王世充听罢,再也按捺不住,伏案痛哭,口中只唤父亲。王玉花在旁亦低声啜泣,泪落衣襟。

王世充哭了一阵,忽然抬头看向妹妹。他见王玉花神色异样,悲伤之外似尚有隐情,心中已生疑念,便低声问道:“妹妹,父亲之死,当真如叔父所言么?”

王玉花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唇,轻声道:“叔父怎会欺瞒哥哥?”

王世充听她如此回答,心中疑云更重,却未当面追问,只将话暂且按下。

他在叔父家中停留数日。这一日,他向王德水禀明,要带王玉花往父母坟前祭奠。王德水无从阻拦,只得应允。兄妹二人携了香纸祭物来到坟前,跪地焚纸,叩首痛哭。纸灰随风飘起,坟旁野草萧萧,王世充望着父亲墓碑,胸中哀恨交缠,久久不能起身。

祭拜既毕,他将王玉花带至坟旁一片小松林中。松影稀疏,四下无人,唯有风声穿叶。王世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妹妹,声音低沉而迫切:“玉花,父亲究竟怎样死的?此处无人,你须对哥哥说实话。若连你也瞒我,便是负了父亲,也负了兄妹之情。”

王玉花被他这般一问,胸中强忍多日的悲苦再也按捺不住。她双肩微颤,泪珠顺着面颊落下,忽地掩面哭道:“哥哥,爹爹不是暴病而亡,他是含冤受屈,被人活活气死的。”

王世充听得身形一震,脸色顷刻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扶住妹妹双臂,压低声音道:“你慢慢说,不可瞒我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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