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克敌制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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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受阻于三环山下,罗通策马急追,终究慢了一步。山道弯折,林木阴翳,待他赶到山脚下时,前方的山道上早已拉开了一箭之遥。山路两侧,乱石嶙峋,刀枪如林,无数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山顶上的喽罗们居高临下,挥舞着兵刃,齐声嘲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直震得林叶簌簌作响。
副监军刘文静打马上前,急忙伸手拦住欲待纵马冲山的罗通,沉声劝阻,山势如此险恶,贼人占尽地利,若贸然强攻,只怕自投罗网。他料定这伙山贼不过是为了求财或另有所图,绝不敢轻易加害大唐的总监军,当务之急是安营扎寨,再作计议。罗通纵有万般不甘,也知此言有理,只得按捺住心头焦躁,传令三军在山下依山扎营。
程咬金被喽罗五花大绑,一路推推搡搡地押解上山。这三环山山路奇险,一环扣着一环,乱石怪木横生,若非山中旧人,极易迷失其中。山路转过几道弯,便见一座依山而建的险峻山寨。进了大栅栏门,里面是一处极宽敞的平地。四位寨主翻身下马,径直步入聚义大厅,分两列端坐于虎皮交椅之上。
那白脸的老大侯文龙端起茶盏,淡淡地吩咐左右,将那朝廷的程咬金带上殿来。
程咬金这一路颠簸,直折腾得浑身骨头架子生疼。身后的喽罗猛地一推,他顺势抢进大厅,立足未稳,两旁的喽罗便厉声喝令他跪下。
程咬金在江湖上厮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他双膀猛然一抖,吐气开声,回身飞起一脚。那喽罗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惨叫,便如皮球般一路骨碌骨碌滚下了台阶。程咬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昂首挺胸,斜睨着座上四人,满不在乎地冷笑,他自出生以来,便不知下跪是何滋味。
使枪的黑脸老四侯文杰霍然起身,按着腰间佩刀,横眉立目地厉声喝道,来到这三环山,由不得他使性子,若是不跪,今日便教他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程咬金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震得瓦砾作响。他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旁若无人地大声张罗起来,直言四个小娃娃莫要说这些吓人的大话,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便该赶紧松绑,把中间那张大交椅让出来。他一路上嗓子干得冒烟,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直嚷着要好茶好酒侍候。他自诩为大唐的福寿郡王,身份尊贵无比,若四人占山为王是出于无奈,他倒能帮衬一二,但若想用大话唬人,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座上的四位寨主对视一眼,尽皆面露惊异之色。
老大侯文龙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画戟交予旁人,脸上的敌意消散无踪。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下台阶,竟在程咬金面前双膝跪地,神色极其恭敬。侯文龙双手抱拳,直言他们兄弟四人确有一件天大的难事相求,只要程王爷肯点头答应,他们自然奉上好酒好菜,让出主位;若是不答应,今日便只能拼个鱼死网破,让程王爷难以活着下山。
程咬金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扬了扬眉毛,叹道,相求之事自然不能强人所难,且先说来听听。
侯文龙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他们兄弟四人,正缺一位父亲。
程咬金闻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他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听过这等古怪的要求。
侯文龙紧接着说道,只要程王爷愿意当这个爹,他们兄弟必当竭尽孝道,如同对待亲生父亲一般;若是不允,今日便只能得罪了。
程咬金心花怒放,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他生性最喜收纳义子,当即一口应承下来,指天发誓绝不食言。
侯文龙面露喜色,急忙招呼身后的三个弟弟。老二侯文虎、老三侯文英、老四侯文杰快步走上前,四人并排跪倒在程咬金脚下,恭恭敬敬地磕头,齐声唤道,爹爹在上,孩儿们大礼参拜。
程咬金乐不可支,直嚷着让他们起身,又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绳索,直言哪有绑着亲爹受礼的道理。
两旁的喽罗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好笑,却也只得强忍着笑意,上前七手八脚地为程咬金解开了绑绳。
众人将程咬金迎上正中的虎皮交椅。片刻功夫,大厅里便摆开了酒宴,山珍野味、醇酒佳肴堆满了桌面。程咬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大嚼大咽起来。四位新认的儿子在两旁轮流敬酒,一时间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程咬金放下了酒盅,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看着身旁的四个年轻人,疑惑地询问起他们的来历。
侯文龙长叹一声,这才将两代人的恩怨纠葛缓缓道来。
数月前,洛阳黄花山三清观的老仙长谢弘命门徒朱伍登下山投奔唐营。谢仙长因惦念此事,便差遣侄儿紫阳道人谢映登下山探听虚实。谢映登游历江湖,得知秦王李世民的大军如今正被困在北国的牧羊城。他一路行至应州地面,忽然想起了一位昔年的至交好友。
此人姓侯名贵,字德修,曾是河北凤鸣王李子通麾下的猛将。当年瓦岗寨十八国反王歃血为盟之时,谢映登与侯贵一见如故,结为生死之交。扬州会夺宝失败后,各路反王被唐军围困在紫槿山口。侯贵见大势已去,心灰意冷,临别前曾对谢映登言道,他将隐居于应州三环山,嘱托谢映登日后若有闲暇,定要来此教导他的四个儿子。
谢映登此番重游旧地,本欲寻好友叙旧,不料进山打探之下,才知侯贵已然仙逝。他留下的这四个儿子,如今在三环山落草,人称公道大王,虽劫掠过往官吏,却从未惊扰过山下百姓,反而在山上开垦梯田,自给自足。
谢映登感念旧情,便在山寨中住了下来,悉心传授这哥儿四个武艺。兄弟四人本就有武学根底,在谢映登的指点下更是突飞猛进。直到前些日子,山下的哨探传来消息,说大批唐军正往雁门关而来,带兵的总监军,正是当年瓦岗寨的混世魔王程咬金。
谢映登叹了一口气,对四个侄儿缓缓说道:“大唐必然二次发兵征北,救主还朝。常言道,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国家若不用,那便是作艺行侠、流落江湖;你们便是当了这公道大王,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山寨之主罢了。刚才说起的那回朝搬兵的程咬金,那是我昔年的结义四哥。我这便写下一封亲笔信留下。他若带兵扫北,这三环山是必经之路,你们只需下山说明来历,呈上书信,他定会提拔你们随军立功。将来救主还朝,封侯拜将、承袭国公,自是不在话下。”
侯氏兄弟闻言大喜,当即齐声拜谢:“全凭谢伯父指点成全!”
谢映登看着眼前四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微微颔首,说道:“如今你们的武艺已经有了根底,为叔也该离去了。”
尽管四位小将苦苦挽留,但谢映登重任在身,终究要赶回洛阳黄花山三清观。当晚,山寨大摆筵席为谢映登饯行。次日清晨,四人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伯父。因此,当大唐兵马途径三环山时,这四员小将才特意下山拦路。
聚义厅内,小奉先侯文龙自怀中摸出那一封保存完好的亲笔信,恭敬地呈了过去:“程王爷请看。”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端起酒杯,笑道:“老程瞎字不识,你便念给我听听罢。”
“孩儿遵命。”
侯文龙应了一声,拆开书信,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信中字字恳切,将前因后果交待得明明白白。
程咬金听罢,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欢喜。他忍不住大笑,直言他那贤弟当真是给大唐送来了四尊了不得的少年虎将。然而他眼珠子一转,斜睨着四个义子,佯装愠怒道:“我那谢兄弟在信里说得极好,叫你们投军效力;可你们在山下时,却口口声声说有笔账要跟我算。这信里可是一个字也没提。你们把老子生擒活捉了,才慢腾腾地把信掏出来。老二老三和老四看着都是老实孩子,定没这些花花肠子。老大小奉先,定是你这滑头使的坏,故意拿老子耍骨头、显摆武艺是不是?”
侯文龙脸上一红,赶忙躬身赔罪,讪笑着解释。他自认是一人之过,直言他们兄弟是怕程王爷不肯收留,虽然有伯父的引荐信,但若能趁机认下这位名震天下的“老爹爹”,那才是过了这村便没这店的绝大机缘。
程咬金被他一捧,那点儿心虚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当即哈哈大笑,催促着四个义子赶紧下山,将谢映登的亲笔信送呈大营,免得那新任的罗帅和军中众将等得心焦。
兄弟四人轰然应诺,带了书信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奔向唐军营帐。
大营之中,二路元帅罗通、副监军刘文静,尤其是少将军程铁牛,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忽见四人持信下山投诚,说明了前后原委,众人顿时转忧为喜。
当下,罗通当机立断,与众将齐上三环山。
众人进了山寨的大栅栏门,在院中翻身下马,快步步入聚义大厅。抬眼望去,只见程咬金正毫无形象地翘着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狼肝、兔肉、山鸡与鹿脯,手中端着酒杯,喝得满面红光,啧啧称赞。
罗通见状,不由得苦笑连连,上前叫道:“四伯父!咱们在山下急得火烧眉毛,您老人家倒在这山上吃喝得快活!”
程咬金咧嘴一笑,得意地扬了扬酒盅,说他在长安哪里吃得到这等新鲜的山中野味。接着,他招呼程铁牛上前来,指着侯氏兄弟,吩咐铁牛去拜见他的四位新哥哥。
程铁牛是个直脾气,闻言也不含糊,当即上前向侯文龙等人躬身行礼。众小将亦是纷纷上前,与侯氏兄弟见礼,一时间大厅里笑声不断,先前的刀兵相见尽数化作了欢声笑语。
当晚,三环山寨中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款待唐军将士,宾主尽欢,直至二更天方才歇息。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罗通与刘文静开始着手整顿三环山的善后事宜。
这山寨中的喽罗,若家中有老小牵挂、不愿从军的,便发给银钱土地,留守三环山开垦度日,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至于那些无牵无挂、情愿投军效力的二百余名精壮汉子,则尽数编入大唐军中。侯氏兄弟披挂整齐,点齐人马,随同罗通等人一同下山。
“咚——咚——咚——!”
三声震天动地的号炮响过,唐军大营拔营起寨。旌旗迎风招展,数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裹挟着滚滚黄沙,直奔北偏东的方向浩荡而去。
人马出了雁门关,地势渐趋开阔。罗通一心牵挂着被困在牧羊城的父兄,按捺不住心头焦躁,不住地催促三军疾行。
程咬金骑着那匹花斑马,紧赶了几步,与罗通并辔而行,皱眉劝阻。他直言大军出征,日行六十里本是常态,急行军走八十里也已是极限。如今罗通一意孤行,竟想日行百里甚至百二十里,这般涸泽而渔,只怕将士们还未见到敌军,便已累得丢盔弃甲。
罗通双目微红,按着缰绳,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与焦灼:“四伯父,牧羊城中的父兄,盼我等如盼星月。晚去一日,他们便多一分凶险,侄儿恨不得一步迈到牧羊城下!”
程咬金叹了一口气,语气难得地沉重起来。他拍了拍罗通的肩膀,神色肃然,直言罗通还是操之过急。当年大军初次北征,北国猝不及防,雁门关外的十几处要隘皆无人防守,大军才能兵不血刃直取白良关、金岭川。如今北国早已有了防备,且号称百万大军,困守牧羊城,岂会在各处险隘不设一兵一卒?
程咬金指着前方的连绵群山,语重心长地劝诫,行军打仗最忌心浮气躁。身为二路元帅,当深明三略六韬,沉得住气。北国既然处处防守,唐军便应当用蚕食之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若是主帅一味贪功冒进,早晚要中敌人的奸计。
一旁的副监军刘文静也勒马近前,温言附和,直言程咬金此乃老成持重之国士之言,请元帅万勿性急。
罗通听着两位长辈的剖析,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焦躁生生按捺下去,拱手道:“四伯父,侄儿受教了。此后定当依循法度,沉稳进军。”
自此,大军每日行军八十里,法度森严,徐徐推进。
如此行了数日,前方地平线上渐渐现出一座青苍苍的巨山,宛如一堵天然的石壁横亘在平原之上。那便是应州境内的名山——青石山。
只见西面的山口处、以及两侧险峻的山头上,俱已插满了北国的狼头旌旗,随风狂舞,隐隐有刁斗之声传来。
唐军前锋在山口外数里处勒马。罗通当即传令,依山傍水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入夜,唐军营中防范极严,刁斗森严。守营的军士荷枪实弹,严加巡防。中军大帐里,罗通传下军令:将士人不卸甲,马不摘鞍,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敌。
油灯如豆,映照着大帐内的帅案。罗通坐于案前,看着一旁的程咬金,恭敬地询问起这青石山的地势。
程咬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指点着桌上的简易沙盘,缓缓叙说。这青石山西山口与东山口相通,乃是穿山而过的阳关大道。山势南北夹峙,中间地带陡然宽阔,如同一只两头窄、中间宽的巨大石桶。南北两侧宽度有限,东西长度却足足有三里之遥。入了山口是平川,出了山口亦是平川。
罗通恍然大悟,将这险要地形牢牢记在心中,随后抱拳施礼,送程咬金回帐安歇。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红日初升,晨雾还未散尽。
忽听得那青石山狭窄的西山口内,传来一阵古怪而响亮的异样声浪,极有节奏地响彻山谷:
“哞——哞——哞——!”
“咩——咩——咩——!”
伴随着那牛羊般的怪叫声,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哗哗声。只见北国大军如同一条斑斓的巨蟒,排成一字长蛇阵,杀气腾腾地自西山口内贯鱼而出,在平野上排开。
守大营的军士见状,立刻敲响了警钟,飞马报入中军。
罗通闻报,一掀大帐门帘,大步跨出。他点齐三军,众小将个个全身披挂,神采奕奕。
只听得唐营中炮鼓齐鸣:
“哒噢!哒噢!”
“咕噜噜噜噜——!”
军士们纵声呐喊,声震四野,两军在旷野上亮开了阵势。
大唐阵中,罗通一骑绝尘,立于正中央。他头戴亮银盔,身披锁子甲,手中五钩神飞枪斜指苍穹,英姿勃发。左右两侧,正副监军程咬金、刘文静按马相随。
在他们身后,那一众国公府的小将一字排开。这些少年将军最大的不过二十上下,小的甚至只有十五六岁,却个个生得虎背熊腰,英气逼人。
日光穿透晨雾,洒在唐军阵前,只见那金盔金甲、蓝盔蓝甲、铁盔铁甲、紫盔紫甲、铜盔铜甲、银盔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寒光闪烁。那一领领罩袍五彩斑斓,一片片甲叶在战马不安的踢踏声中“嚓愣愣”乱响,直如天兵降世,威仪赫赫。
唐营将士立于青石山前,极目向正东方向望去。
只见北国大军的阵势当真非同小可。旌旗蔽日,杀气腾腾,阵前排开的各家都督,粗粗看去足有百员之众。最前方的八家镇殿都督——伊格亚斯、乌尔衮泰、阿拉门布、耶律依速、狄元龙、狄元虎、坂魁、坂岩,个个面目狰狞;其后又有驼普氏八兄弟:驼普宽、驼普藩、驼普汉、驼普端、驼普元、驼普三、驼普山、驼普坚,以及红猛、黄猛、蓝猛、黑猛四员猛将与赤图氏诸将。这伙番邦将领尽皆全身披挂,头戴雉尾,身披狐裘,手中各执奇门兵刃,花里胡哨,在日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凶光。
大队正中,一杆狼头大旗迎风狂舞,旗帜下并排立着两骑。
程咬金伸长了脖子,搭眼一瞧,那不是铁雷八宝和皮克能?
原来,自程咬金在黄花岭用假腰牌智赚左车轮过营之后,左车轮回到大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一拍大腿,暗叫上当:程咬金这老蛮子诡计多端,虽说拿着腰牌,可人终究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急忙派人去追,哪知程咬金早已避开大路,一头扎进了白良关外的乱山之中。左车轮心头火起,当即整军备战,命正印先锋铁雷八宝与副先锋皮克能统领众都督,死死卡住这青石山要隘。后来听闻大唐又起兵号称百万,北国上下早已防备得如同铁桶一般。
程咬金拿马鞭指了指前方,侧过头对罗通笑道:“罗通哎,瞧见没有?为首的那俩小子,可都是咱们的熟人呐!”
罗通一勒缰绳,皱眉问道:“四伯父,他们是何人?”
“当先那个叫铁雷八宝,是北国的正印先锋,旁边那个是副先锋皮克能。大战金岭川的时候,这俩货全被你敬德叔父打得尿流屁滚,不值一提!”
大唐阵中正自笑谈,北国阵营里的铁雷八宝也正抬眼观瞧。
他这一看,正瞧见立于唐军元帅身侧、腆着大肚子的程咬金,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咬牙切齿地对左右都督喝道:“列位都督,瞧见对过那老蛮子没有?他便是程咬金!就是这厮花言巧语骗过本帅的营盘,回朝搬来救兵。今日若能生擒此贼,定要将他一刀一刀活剐了!今日头一战,务必旗开得胜,哪位都督前去取他首级?”
话音未落,番将阵中一人厉声大喝:“先锋官莫急,末将去会会他们!”
一骑快马自番营中飞奔而出,来人正是赤图氏兄弟中的赤图戈巴。
唐营小将放眼望去,只见这赤图戈巴身高九尺,生得粗壮魁梧,一张通红的脸膛,眉粗眼恶,胯下一匹黄骠马,掌中横拖着一条黑漆漆的镔铁棍,甚是威风。
罗通按剑立马,沉声对众将道:“诸位将军,此乃我军征北第一阵,只许赢不许输。出去迎敌时,务必看清对方兵刃,自忖能赢方可出战!”
众小将齐声应道:“元帅放心,两军阵前丢脸,谁也丢不起,末将等省得!”
罗通微微颔首:“好,本帅也不指名分派,哪位将军愿拔这头筹?”
“他使棍,我也使棍,待我去取他狗命!”
一声雷鸣般的断喝响起,新投军的无敌将侯文英早已按捺不住,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两马交锋,各自扣鞫。赤图戈巴见来了一个紫脸膛的唐军小将,横棍喝道:“小南蛮,快快报上名来!”
侯文英冷笑一声,掌中铁棍一横:“你家爷爷乃是无敌将侯文英!番狗又是何人?”
“本将乃左帅麾下都督赤图戈巴!纳命来!”
赤图戈巴狂吼一声,催马上前,使了一招“举火烧天”,手中镔铁棍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泰山压顶般朝侯文英脑门砸落。
侯文英面不改色,双手举棍横架。就在两棍即将相碰的刹那,他手腕陡然一偏,左手抬高,右手沉落,大铁棍化作一道斜面,竟将赤图戈巴那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棍身卸得干干净净。
“吃我一棍!”
侯文英卸力之后,顺势后手变先手,黑铁棍呜的一声反砸回去。
赤图戈巴大惊,只得咬牙横棍往上实接。然而侯文英这一招竟是个诱敌的幌子,眼见铁棍将要碰上,他腰肢一拧,硬生生将铁棍撤回,自下而上斜斜挑出一记“海底捞月”。
赤图戈巴正运足了力气往上迎架,不想砸来的力道陡然落空,身体重心不由自主地往上一带。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侯文英的黑铁棍已从下方狠狠扫中了他的镔铁棍。
“当——!”
只听得一声脆响,赤图戈巴的镔铁棍顿时脱手飞上半空。侯文英手腕一沉,铁棍借着下落之势,照着赤图戈巴的头顶狠狠砸下。
“噗——!”
一声闷响,红白之物四溅。赤图戈巴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被砸碎了天灵盖,死尸翻身落马,连那战马也受惊咴咴哀鸣。
侯文英纵声大笑,抖擞威风,在阵前拨转马头,提着长棍奔回本阵,向罗通拱手复命。
罗通赞道:“好棍法!不过,将军怎地只胜了一阵便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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