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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既思崔公,自往省之!(4.5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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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已经隐约猜测到太子重修宫殿、水渠就是为了救民,如今得到了亲口承认,神色柔和不少。

自前朝孝文皇帝之后,百年了,终于有一个肉食者,再度拿起了爱民之语,践行了它。

“臣尚书令愔,遵太子教令!”

杨愔郑重三拜,朝着外间退出。

打定主意,即便是太子殿下要学太武帝拓跋焘一般,行灭族事,他也要一挺到底!

(太武帝拓跋焘利用“国史案”将以崔浩为代表的清河崔氏一网打尽,至大齐建国也没有缓过来)

目送杨愔离开,高殷才看向了一旁皮景和道:

“勿慌,按照原定行事!去吧!”

皮景和忙不迭点头。

众人离去。

空旷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闷响,就像是在用剑鞘戳地。

尉迟孟都和达奚长儒想要进去查看。

却被温慎制止,望着里间,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太子褪下冕服,换上了轻便的朝服,迈步走出,脸色悲怆。

大手一挥道:

“崔公逝去,我大齐失一庭柱啊!准备丧仪,随我吊唁崔公!”

温慎忍不住提醒一句:“殿下,崔家还未来请啊?”

不合礼制!

“我心痛难忍,等不及了”

高殷说着,鼻音厚重,像是刚刚大哭一场。

“乐安公主那边要不要……”

跟在身后的法依问道。

高殷歪头想了想,道:“带上吧!”

左右只能点头。

一个半时辰后,丧仪准备完毕,几十骑轻车简从,朝着戚里而去。

崔暹为大齐开国名臣,自然在北宫附近居住。

等到来时,崔府宅门已经车水马龙,人影幢幢。

本家尚未准备白布经幡,这些来客却已经自备,倒是平添几分哀伤气氛。

“东宫大旗?”

“太子来矣!速速退避!”

四周达官显贵惊慌退散。

须臾之际让开一条通道,而高殷则是翻身下马,托着一个绑着白布的盒子。

神色悲戚,一边走一边哭嚎,比皇帝那老奴暴毙都悲伤。

“崔公啊!

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能死了呢?”

嚎哭婉转,事实证明,会唱歌的人哭丧都挺好听的。

乐安公主高孝玥在太子背后,都没有哭,一脸呆滞看着高殷。

左右来拜访的官员尽皆掩面而泣,肩膀耸动,似是被殿下气氛感染。

大门打开。

一脸憔悴的崔达拏先是锁定自己的妻子,随后又看着太子殿下。

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浊气,拱了拱手,正欲说话。

还没有开口,就被太子拉住,沉重说道:

“崔郎君,久闻大名啊!崔公逝去,于孤而言,如汉宣失霍光啊!”

崔达拏瞳孔都放大了,刚想要说这个比喻不太对。

就被高殷生拉硬拽到了府上。

门外堵着的都是小官。

真正的大官,已经在其中了。

四下看去。

清都丞崔叔瓒协助主持操办。

杨家杨献代杨愔而来,应该是长公主高洄派来的,不出意外旁边还有一个杨蔓,朝着他点头。

彭城王、司州牧高浟。

高归彦、高普亲自来了,只不过脸色较为僵硬。看向场中的目光极为复杂。

高洋的“元妾”元韶亦在,有些魂不守舍。

韩轨之子韩晋明。

……

斛律光的家令以及斛律舜华、斛律武都跟他前后脚到。

进入门内,眼见四周没有魁梧家丁部曲。

高殷终于放开了崔达拏,带着乐安公主高孝玥,路过了杨蔓处。

杨献朝着他拱了拱手。

杨蔓则是低声说:“我娘曾说,崔家李氏,出手阔绰,颇有经营,崔氏家业,皆是女主操持!

汲郡有流民营,就是李氏操持,其内,多招募童男童女。”

双方都没有客套,直接说事。

太子也没有问杨蔓为何知道自己的烦忧。

后宅女眷有自己的渠道。

和皮景和的两相印证,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谢了!”高殷悲戚之色一顿,看了一眼当中身着素衣的李氏。

“无需如此,天平寺的僧侣以免税特权,挡我家商队财路而已!”杨蔓别过脸去开口,径直走开。

高殷已经来到了高归彦的身侧,拱手道:“大将军来的好早!”

高归彦诚惶诚恐,急忙回应道:“得知崔公消息,不得不来!”

“是嘛,大将军对崔家颇为关注啊!”

高归彦闻言,一脸懵逼地点点头。

这太子打什么哑谜,他听不懂啊!

而高殷看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领军大将军,心中已经确定!

据天平寺僧侣交代,高归彦收钱庇护他们,抽成最多,所有贸易皆有参与,甚至曾经还和九叔联系过。

手中还管着太尉府和一部分侯官密谍,嫌隙最大!

而如今,高归彦听到他的试探,竟然岿然不动,从心理学上说,此人防备心很重,下意识装傻!

定然是他!没跑了!

太可怕了!老奴竟然敢用这么心机深沉之辈!

高殷脸色凝重,路过周遭,来到了堂上棺木处的崔暹遗体处。

看着已经敛容的崔暹,叹息一声。

不论如何,光从他认识崔暹的这些时日来看,此人确实不是一个可恨之辈?

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称职的大齐朝臣,能直言进谏皇帝高洋,堪称忠直!

于是,转身朝着旁边哭的稀里哗啦的李氏安慰道:“夫人节哀!”

李氏看着太子,哭的更加放肆。

心中,却极为平静,甚至有些畅快。

老匹夫死的好啊!

死者为大,崔氏或许能够从这一次摘出去,全身而退!

太子总不能苛责一个死了当家人的孤儿寡母吧!

可惜,没有了老匹夫的印信和手令,以后生意做不下去了,要穷一段时间了。

心中想着那些飞走的五铢钱,李氏哭的更加情真意切了。

不过,高殷却没有理会她,露出了可惜神色,端详李氏的面容,忍不住问道:

“夫人声泪如此,想来是颇思崔公啊!”

李氏点了点头,哀婉道:“家中相伴多年,如何不思?”

“既然如此,夫人已知亲亲分离之苦啊!何以如此狠心,令千万百姓脱离故国呢?

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那个驸马崔达拏在主持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老妪!

“什……”

高殷的话跳转太快,她来不及反应。

不过,高殷已经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了,将手中白布盒子解开,寒光一闪!

李氏惊愕的头颅飞出,太子随手揽入怀中,放在盒中。

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匣中头颅,浑身染血的高殷莞尔一笑,将刀插在她脖颈处,尸身就维持跪倒姿态,像是在赎罪。

太子捧匣放在棺木案几上,道:“夫人既思崔公,自往省之!”

随后,又蹦蹦跳跳朝着灵柩之中的崔暹,开心道:“崔公,丧仪已至,阴间亦乐啊!!!”

伴随着太子殿下拉长的喊声,灵堂之上被吓到呆滞的众人才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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