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4．6k，今日8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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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辽东安市城。
芒种，初侯。
一侯螳螂生。
冻土中的昆虫从地下爬出来，带来夏天的讯息。
一只手将正在捕猎的螳螂揪起来。
掐头去尾，穿在枯黄的蓍草上，用旁边的火烤一烤，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
迫不及待送进口中。
嘎嘣脆。
“斯哈！斯哈！”
来护儿掐着脖子，露出舌头，他被扎到了。
“哈哈哈！”
旁边，几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少年纷纷嘲笑他。
“崇善，看好了，是这么吃的！”
崇德是来护儿的字。
临走之前，父亲来法敏给他取的。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农家出身的少年揪起一个不知名虫子，径直扔进口中，汁水横流。
来护儿看的脸都绿了，连连摆手。
“我不行，石头厉害。”
众人纷纷哄笑。
被称之为石头的少年咧开绿油油的嘴巴，挠了挠头。
他们都是最早的一批府兵孤儿之后。
也就是承华馆除了二代之外的另外一批群体，他们一向不怎么出众。
无论是文武，都比世家大族、武勋贵族出身的二代们差一大截。
不过，萧摩诃在仙都苑创建水师的时候，有十几个这样的人，加入其中。
他们都非常敬佩来护儿的勇气。
有时候会问——
“你和太原王、武德子（斛律武都）都是兄弟，怎么想到来辽东呢？”
来护儿都会别过脸去，说一些什么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之类的套话。
不过大家都明白，他只是想要尚公主罢了。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等了一会儿，笑声才不知道为何停下。
因为太饿了，没力气了。
来护儿瘫在地上，喃喃道：“咱们不会饿死在这儿吧。”
“那不成。
我只能像是阿父一样，死在冲锋的路上，怎么可能躺在这儿死了。
那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俺们黄金台。”
石头跳起来说道。
他挺重胸膛，他们都在黄金台长大，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说得对！今天还没有攻城呢，咱们上次轮岗还是五日前的晚上。
不如咱们去请命，今天上墙守城吧。
被敌人杀死，总好过在这儿被饿死。”
当然，更重要的是，上城的话，能够饱食。
在饿死和被杀死面前。
显然还是后者更加轻松一些，不是么？
“对！说得对！
走，去找萧将军！”
众多少年起身，朝着坡上而去。
沿途，山城的道路边上，满是奄奄一息的将士。
他们停止思考，停止运动，呆滞看向天空，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你们做什么？”
山坡上，护卫的亲兵看着鼓噪而来的少年们，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这些亲兵和战兵还维持了最基本的战斗力。
“我们已经五日不曾上城了，我们想请萧将军让我等登城戍守！！”
来护儿作为口齿最伶俐的，被推举出来，开口说道。
亲卫低头看着这群少年，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也知道萧摩诃用意。
这些少年都是物理意义上的天子门生，听过天子讲课的那种。
死一个都能上达天听。
万一，万一团灭了呢？
故而才让他们担任城中的一些杂事，连去城墙轮值都是安排到晚上。
亲卫吞吞吐吐，就是拦着不让进。
这时——
“好了，让他们选一个人进来吧。”里面传来了崔柳虚弱的声音。
亲卫如蒙大赦，看着来护儿，让开身躯。
“崇德，去呀！”
“精神点儿，别丢份！”
“咳咳！”
来护儿清了清嗓子。
迈步走进许久未曾进入的堂上。
刚进去，就听到了巨大的咀嚼声，一个桌上，摆放着繁杂的干粮和清水。
萧摩诃就在后面，大口咀嚼，面无表情。
而旁边的崔柳和裴讷之干脆背对他，看着门口。
裴讷之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揪着手中算筹，算些什么。
崔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朝着来护儿招了招手，笑道：
“怎么？饿的受不了了？
也对，正是长个的时候。
你们有十六个人对吧。
老夫做主，给你们调一斗粮吧，别嫌少，再多没有……”
来护儿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高声道：“崔公，我等要上城！征战！”
哗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裴讷之手中的算筹撒了一地。
他低下头来喊道：
“有啦！有啦！！”
“芒种初侯，螳螂生！
火天大有！
算筹出六五：厥孚交如，威如。
吉！！！”
来护儿听的一脸懵逼，他确实吃了个螳螂来着。
“萧将军！你看！！”
裴讷之快速朝着身后喊道。
吱呀。
萧摩诃啃着胡饼，就着浓稠的菜粥，毫不犹豫跨过了地上的卦象。
盯着来护儿，居高临下问道：
“今夜，不守城，出城！
敢去吗？”
来护儿仰头，浑身上下生出了一股战栗。
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喊道：
“敢！！！”
“好小子。”萧摩诃摸了摸来护儿的头，转身看向崔柳道：“为他们安排吧，不要吝啬了，崔公。
还有你，裴公，卦象有用的话，还要我这样的人做什么。”
崔柳张了张口，看着愣在原地的裴讷之。
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此行，愿诸君，万胜！！！”
他颤颤巍巍起身，用尽力气，作揖到底。
二十天了。
他们的粮草再怎么精打细算，也见底了。
与其气力耗尽，被敌军突破。
不如，殊死一搏。
三天前，被封死的西侧门已经被清理干净。
就是为了今日。
是夜，空中无月。
黑云滚滚，宛如天倾。
高句丽大寨之中，高汤正在发火。
“两万皂衣，两万！！！！（颤音）
纵使孤亲至，也被杀了。
这个乙支武、明临慧，都是废物！废物！”
他当世子的时候，本来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
旁边的渊子游皱眉，即刻说道：
“大王，国内城易守难攻，四周险峻。
敌人没有攻城器具，人困马乏。
不会久留，他们的目标应该还是借道玄菟，绕回安市城解围。
当务之急，还是令鸭绿水畔的五万……四万军回防安市，以备不测！”
“早在几日前，我已明令，让渊氏部携带二万军，朝此处赶来。
那些靺鞨人，我承诺把辽东之土给他们。
他们决定不走了。
这样的话，纵使齐人卷土重来——不，可能已经来了，建安城那边已经很久没有传信了。”
高汤喃喃道。
渊子游也忍不住沉默，小国对大国是这样的。
即便是胜了一场，依旧需要闪转腾挪。
只能够尽力维持局部的兵力优势。
“害，子游，莫要想这些了。
实在不行，平壤城中吾弟仍可支援民壮！
要中兴高丽，就要流血牺牲！撑下去，击败邪恶的、掠夺我们土地的齐人，我们终究会迎来胜利！”
高汤突然拍了拍渊子游的肩头。
渊子游露出了几分笑容，道：
“大王，国内城不去管他。
我以为，高丽有三胜，齐有三败！”
高汤看了他一眼，合掌而笑道：“子游亦学郭奉孝？”
渊子游轻轻一笑，迈步前出，开口道：
“齐人国家庞大却离辽东远，鞭长莫及，齐人一败。
辽东乃我高丽故土，更有百姓拥戴，此为我之一胜。
齐主年轻，却不如大王，邺都远甚，不能亲临，致使各部各自为战。此为齐人二败！
反观我大王——您亲自在城下督战，团结蛮夷，这是圣主才有的气象，我高丽岂能不二胜？
其三，齐人威胁百济、新罗，人心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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