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程启舟为什么不肯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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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你们安排。”
“你也会很高兴。”
还是没有否认。
“可我醒来以后。”
“先掐了你。”
程启舟嘴角动了一下。
“折的是手。”
“差不多。”
秦野说。
“然后我跑了。”
“吃了面包。”
“玩了滑板。”
“给自己取名字。”
“我做的每一件事。”
“都在让你十六年前的判断变难看。”
程启舟终于说道:
“研究不是输赢。”
“那你为什么非要证明。”
“我的选择早就被qh-00预测?”
程启舟闭嘴。
秦野继续:
“因为只要证明我是模型结果。”
“你就不用承认。”
“十六年前秦怀远说对了。”
“人醒了以后。”
“就是人。”
“不是容器。”
程启舟的呼吸明显变重。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觉得挺简单。”
“你没有成长经历。”
“没有父母关系。”
“你的神经系统是人工培养。”
“你甚至不知道。”
“现在表现出的情绪。”
“有多少来自底层设计。”
秦野点头。
“是。”
程启舟一愣。
“你承认?”
“承认。”
“那你——”
“可你也不知道。”
秦野看着他。
“你现在这么不肯停。”
“有多少来自十六年前。”
“你已经投入的时间。”
“有多少来自姜清岳。”
“有多少来自你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有多少来自qh-00那份预测。”
“如果按你的说法。”
“你也不能证明。”
“你现在的决定真是你的。”
程启舟脸色变了。
秦野继续:
“那是不是。”
“也应该先把你关起来。”
“观察几个月。”
“确认人格稳定。”
“再决定你算不算独立主体?”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自然成长的人。”
“所以?”
“我有完整人生。”
“完整人生就一定自由?”
程启舟一时答不上来。
秦野问:
“你小时候谁教你说话?”
“父母。”
“谁给你取名字?”
“父母。”
“谁告诉你要读书?”
“父母、老师。”
“谁影响你做研究?”
“很多人。”
“那你为什么还是你?”
程启舟沉默。
秦野说:
“因为受到影响。”
“不等于别人拥有你。”
“我也一样。”
“我的身体是你们做的。”
“声音能被你们预测。”
“名字也有人猜到。”
“都没关系。”
“这些只能说明。”
“我是从很多东西里长出来的。”
“不能说明。”
“我属于那些东西。”
程启舟盯着他。
很久。
“你知道吗?”
“什么?”
“这句话。”
“qh-00也说过。”
秦野愣了一下。
程启舟看着他。
“模拟第七千一百二十六次。”
“研究员问。”
“如果你的语言都来自输入数据。”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独立?”
“模型回答。”
“输入属于你。”
“回答属于我。”
秦野听完。
居然笑了。
“挺好。”
程启舟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连你现在说的话。”
“都可能有相似版本。”
秦野摇头。
“你还是没懂。”
“什么?”
“别人说过。”
“就不代表我不能再说。”
他伸手。
指了指窗外。
“全世界那么多人。”
“每天都说我饿了。”
“我爱你。”
“我不想上班。”
“难道后面的人都不算自己说的?”
程启舟没说话。
“你总想找一个。”
“只有我能说。”
“别人从没想过。”
“模型也没预测到的东西。”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证明我是人。”
“可人本来就没那么特别。”
程启舟抬头。
秦野继续:
“我会饿。”
“会害怕。”
“会生气。”
“会喜欢一个名字。”
“也会学别人。”
“这些很普通。”
“但普通。”
“也可以是人。”
病房里。
很安静。
程启舟的眼神。
第一次没有像看实验数据。
他只是看着秦野。
一个真实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过了很久。
程启舟问:
“你恨我吗?”
秦野想了想。
“现在有点。”
“以后呢?”
“不知道。”
“你想让我怎么样?”
“这不是我决定。”
程启舟有些意外。
“你不想报复?”
“想过。”
“但警察说。”
“你做了什么。”
“法律会处理。”
“那你呢?”
秦野站起来。
“我先去学怎么生活。”
程启舟看着他走到门口。
突然问:
“如果重来一次。”
“你还会叫秦野?”
秦野停住。
“会。”
“为什么?”
“因为好听。”
程启舟愣了一下。
秦野拉开门。
“而且。”
“我懒得再想一个。”
门关上。
程启舟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很久没动。
凌晨四点。
程启舟正式接受警方第一次完整讯问。
他承认。
qh计划在伦理终止后。
仍以多个拆分项目继续。
承认使用秦怀远组织样本培养完整生物载体。
承认长期将qh-01定义为“无主体培养体”。
承认三天前重启qh-00。
并伪造声纹和历史档案。
试图证明秦野的独立选择可以被提前预测。
也承认自己伪造证据保护命令。
将秦野从转运途中带走。
周行川问:
“你的目的是什么?”
程启舟沉默很久。
最后说道:
“我想先完成一次人格稳定测试。”
“然后呢?”
“再决定。”
“由谁决定?”
程启舟闭上眼。
“我们。”
周行川问:
“有没有秦野?”
程启舟没有回答。
“所以。”
“你们准备决定他的未来。”
“却没准备让他参与?”
仍然沉默。
周行川合上记录。
“先到这里。”
当天凌晨。
程启舟因涉嫌非法人体研究、伪造文件、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问题。
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没有任何人。
因为qh-00的预测抓他。
抓他的。
是他自己已经做出的事情。
早上六点。
许敬山也完成第一轮询问。
他没有离开。
而是主动交出十六年来保存的全部材料。
秦政在走廊里见到他。
“许老师。”
“嗯?”
“当年你为什么不彻底离开?”
许敬山想了想。
“因为秦怀远走以后。”
“总得有人看着。”
“看谁?”
“程启舟。”
“姜清岳。”
“也看我自己。”
秦政皱眉。
“你自己?”
“研究者污染。”
“不是只有别人会有。”
许敬山笑了笑。
“我留下来监视别人。”
“很容易就会觉得。”
“自己比他们清醒。”
“所以秦怀远当年要求。”
“所有参与者。”
“包括反对项目的人。”
“都必须接受退出评估。”
秦政问:
“你做了吗?”
“每年一次。”
“谁评?”
“最开始是外部心理医生。”
“后来我自己停掉所有项目接触。”
“只保留证据。”
“为什么去教书?”
“因为我发现。”
“和正常孩子待久一点。”
“比较容易记住。”
“人不是数据。”
秦政看着他。
“你当年看我上课。”
“会不会也偷偷分析?”
许敬山没装。
“会。”
秦政脸色一沉。
“然后呢?”
“后来有一天。”
“你上课偷吃辣条。”
“把键盘弄得全是油。”
秦政愣住。
“我突然觉得。”
“分析个屁。”
秦野在旁边没忍住笑。
秦政也笑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说话挺欠。”
“老师嘛。”
许敬山看着他。
“得有点威严。”
秦政摇头。
“证据交完。”
“你准备怎么办?”
“接受调查。”
“如果没问题呢?”
“回学校。”
“还教电脑?”
“看学校要不要我。”
“旧楼现在都被挖了。”
秦政看了他几秒。
“那群孩子挺倒霉。”
“怎么?”
“还得继续上你的课。”
许敬山笑了。
上午八点。
qh项目的独立服务器被正式封存。
秦野站在机房门口。
看着屏幕上最后一个项目状态。
【qh-01。】
工作人员问:
“这个编号。”
“要不要作为历史档案保留?”
秦野想了想。
“保留。”
秦政有些意外。
“你不是很讨厌?”
“讨厌。”
“那为什么留?”
“因为确实有过。”
秦野说。
“删掉。”
“又不能让十六年消失。”
“那名字呢?”
“档案里写。”
“qh-01项目培养对象。”
“现登记姓名秦野。”
工作人员点头。
“可以。”
项目状态由:
运行。
改成:
永久终止。
秦野没有看太久。
转身就走。
嬴政坐在走廊另一边的轮椅上。
“舍得?”
“什么?”
“十六年。”
“都是他们替你准备的。”
秦野看着他。
“又不是我的十六年。”
“那是谁的?”
“他们的。”
“我才活几天。”
嬴政看着他。
忽然点头。
“说得对。”
秦野问:
“你呢?”
“什么?”
“你两千年前做的那些事。”
“都是你的?”
嬴政看着窗外。
“是。”
“那你挺累。”
嬴政没有反驳。
“所以最近。”
“朕在学一件事。”
“什么?”
“不是每件旧事。”
“都必须由朕亲自收尾。”
秦政从后面走过来。
“这句话建议打印贴你床头。”
嬴政冷冷看他。
“你很闲?”
“现在挺闲。”
“历史回声通道关了。”
“终于不用担心哪天睡醒。”
“脑子里又多一个皇帝。”
秦野问:
“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秦政想了想。
“吃饭。”
“昨天忙到现在。”
“还没好好吃。”
秦野立刻说:
“我也饿。”
嬴政看他们两个。
“就知道吃。”
顾医生从旁边走出来。
“你也得吃。”
嬴政不说话了。
几个人刚准备离开。
陈砚却从机房追出来。
“还有一个东西。”
秦政回头。
“你现在说这句话。”
“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不是新的项目。”
“是qh-00最后一层。”
许敬山刚刚交出的密钥。
解开了秦怀远当年没有公开的一组文件。
标题:
观察者风险测试。
秦政皱眉。
“不是已经看过程启舟?”
“程启舟是第二批。”
“第一批。”
“更早。”
陈砚把屏幕转过来。
参与者只有五个人。
秦怀远。
许敬山。
两名已经去世的研究员。
最后一个。
姜清岳。
嬴政停下。
秦政问:
“他的结果如何?”
陈砚往下翻。
和程启舟完全不同。
程启舟的风险是:
越来越相信模型可以解释所有选择。
姜清岳却不是。
他的模型信任程度。
一直处于中等。
甚至多次主动质疑预测结果。
秦政皱眉。
“那他有什么问题?”
陈砚打开下一项。
未来代理倾向。
秦政看不懂。
“说人话。”
许敬山从后面走过来。
看见字段后。
脸色已经变了。
“就是。”
“一个人有多容易觉得。”
“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是在替未来的人做正确决定。”
秦野问:
“这有什么问题?”
许敬山回答:
“有时候没问题。”
“比如修水库。”
“做长期规划。”
“本来就要替未来考虑。”
“问题是。”
“如果一个人越来越相信。”
“自己比未来的人更清楚。”
“他们以后应该要什么。”
“就会开始替那些还没出生的人。”
“提前做决定。”
秦政瞬间想到。
姜清岳。
为几十年后的历史意识准备身体。
为还没出生的秦政留下观察。
为qh-01设计用途。
为孩子选择可能对应的历史人格。
甚至为嬴政复活以后。
提前设计监督席。
所有事情。
都有同一个特点。
姜清岳不是单纯想控制今天。
他总是在说:
未来需要。
历史需要。
后人需要。
所以现在必须做。
陈砚打开姜清岳最终测试。
五项指标。
其中四项普通。
只有一项。
高得异常。
未来代理倾向:98.4%。
下方。
是秦怀远的手写评语。
他不相信模型。
他相信自己。
下一行。
真正需要防范的。
不是他会不会被某个历史人格影响。
而是他越来越相信。
自己有资格替还不存在的人。
决定他们应该成为谁。
走廊里。
没人说话。
这几句话。
几乎解释了姜清岳后来所有行为。
秦政问:
“他当时知道结果吗?”
许敬山摇头。
“不知道。”
“为什么?”
“秦怀远没有给他。”
“那给谁了?”
“只留在这份终止档案。”
陈砚继续恢复。
文件最后。
还有一段录像。
创建时间。
二十四年前。
秦怀远坐在实验室里。
比罗布泊那段录像年轻。
他面前放着姜清岳的测试结果。
秦怀远对镜头说道:
“如果未来有人找到这份东西。”
“不要因为这个测试。”
“就认定姜清岳以后一定会做什么。”
“预测不是判决。”
“人也不是模型。”
“但如果有一天。”
“他真的开始替别人。”
“决定应该出生。”
“应该承载谁。”
“应该牺牲什么。”
“那就别再听他说。”
“这是为了未来。”
秦怀远停了一下。
“问他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未来的人。”
“同意了吗?”
录像结束。
秦政盯着屏幕。
“我爸这张嘴。”
“还挺会问。”
嬴政却已经转向周行川。
“姜清岳现在在哪?”
“羁押医院。”
“身体状况不好。”
“昨天夜里又出现一次心律失常。”
“能见吗?”
“可以安排询问。”
秦政问:
“你想拿这个去质问他?”
“不是质问。”
嬴政说。
“朕想看看。”
“他现在还觉得。”
“自己做的一切。”
“都是替未来。”
许敬山看向他。
“如果他还这么觉得呢?”
嬴政沉默两秒。
“那便让未来。”
“亲口告诉他。”
“用不着。”
就在这时。
周行川手机响了。
是羁押医院。
他接通。
脸色很快沉下。
“什么时候?”
“意识清楚吗?”
“他说什么?”
几个人都看向他。
周行川放下电话。
“姜清岳刚醒。”
“拒绝医生继续镇静。”
“他说。”
“要见秦野。”
秦野愣住。
“见我?”
“对。”
“为什么?”
周行川看着他。
“他说。”
“他想亲自确认。”
“自己等了十六年的那个人。”
“最后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秦野脸上的表情。
一点点冷下来。
“我不去。”
周行川点头。
“可以。”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到这里。
秦野却走出几步。
又停住。
“等等。”
他转回来。
“我改主意了。”
秦政问:
“为什么?”
秦野看向屏幕上那句。
未来的人,同意了吗?
“我去。”
“不是让他看我。”
“是我想告诉他。”
“十六年前。”
“他替我决定的那些东西。”
“一个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