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糖果骑士(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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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也没有笑,只剩下一种近乎于虚无的、死寂的平静。
急促的喘息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间歇性的抽气,每一次吸气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胸腔撑破,像是要把刚才在极致痛苦中缺氧的亏欠,一点点、狠狠地补回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时的汹涌,而是静默的、不受控的、带着破碎感的坠落,顺着她脸颊上未干的血痕蜿蜒而下。
冷汗浸透了残存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触手冰凉,那是极致痛苦过后身体本能的虚脱。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灵魂仿佛都飘离了躯壳,却又凭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硬生生地钉在原地,不肯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微凉的风再次拂过她已变为妖冶粉紫色的发丝,那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凌乱而脆弱,她才像是从一场漫长而黑暗的噩梦中缓缓苏醒。
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一点点找回了焦距,那里面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痛苦、疲惫、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愿示人的脆弱。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此刻的身体上。上半身是熟悉的莹白肌肤,却爬满了妖异的粉紫色能量纹路;
下半身则是冰冷坚硬、带着尖锐足肢的黑色虫躯。
她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短得仿佛只是呼吸间的停顿,却重得能压垮人心。
她抬起右手,在面前轻轻一挥。淡蓝色的系统光屏应声浮现,冰冷的光芒映在她那双截然不同的眼眸上。
她凝视着光屏,指尖悬停了许久,才带着一丝迟缓和沉重开始操作。
操作的中途,不远处的小蚀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召唤,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无声地没入了茧梦的体内。
完成所有指令后,茧梦关闭了光屏。她缓缓抬头,望向那片已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虫群彻底盈满的天空。
风静静吹拂着她的发丝,将它们向后扬起,露出了那双令人心悸的异瞳,左眼是温柔的粉色心形,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娇俏与柔软;
右眼却是狂暴的猩红心形,眼底翻涌着血腥与毁灭的戾气,两种极致的矛盾,在她眼中共存。
就在刚才,她将管理员的权限重新赋予了小蚀,却也残忍地为她设置了漫长的休眠时间。
在这场注定惨烈的终局落幕之前,小蚀不会醒来,也不会再看到她此刻狼狈而丑陋的模样。
“阿梦……你……还好吗?”
妄育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小心翼翼,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忐忑,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惊扰到眼前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灵魂。
茧梦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在痛苦中嘶吼、撕裂自身的人根本不是她。
“呵呵,不那么好,妄育,新身体的结构太特殊了,我还没完全适应。”
“……我不是别人。”
妄育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不用再继续伪装了,小蚀已经睡过去了,这里,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茧梦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细细地感受着这具陌生身体里每一寸的悸动,感受着与万千虫群血脉相连的震颤,感受着那深入骨髓的、属于繁育的本能。
良久,她睁开眼,抬手打开了系统空间,从里面翻找出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我现在很丑吧,妄育。”
她一边翻找着,一边轻声问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与不安。
她的衣服早已在刚才的异变中彻底爆裂撕碎,她不想就这样赤身裸体,哪怕只是上半身,也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狼狈。
“我的回答,重要吗?”
妄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茧梦的心上。
她翻找的动作瞬间变得暴躁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撕扯着那些精致的衣裙,布料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你我都心知肚明,答案是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酸涩。
“只是必要的代价而已,没什么的。”
“但是待会还要把这些虫群引到那锤子底下,总不能什么都不穿吧?被别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她固执地念叨着,像是在说服妄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梦……别找了。”
妄育的声音带着心疼,
“你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的。”
“我知道。”
茧梦的声音藏着哽咽,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在徒劳地翻找、撕扯,
“但万一呢……万一有一件可以呢?”
“我不想就这样子去死,那好难看……真的好难看。”
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混合着未干的血痕滑落。
她已经在无意识地疯狂撕扯那些曾经心爱的衣物,将它们揉皱、撕碎,像是在发泄着心底所有的不甘与绝望。
“我不想那么难看……我不想……”
“用甲壳吧。”
妄育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
“它会自然生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茧梦的动作猛地顿住,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些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再也无法辨认的布料,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话音落下,一块光滑而坚硬的黑色甲壳缓缓从她胸前的肌肤上浮现,恰好遮住了那并不丰盈却依旧脆弱的曲线。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甲壳,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那是属于她的,却又无比陌生的一部分。
此事已了,该准备最后的终局了。
在原有的剧情轨迹里,流萤会带领着由星核复现的虫群,主动迎向翡翠借助原石与匹诺康尼众人对存护的信念所唤来的、象征净化与终结的一锤。
但她不需要那样做。
她要做的,很简单。
只需要将所有的虫群,聚拢过来就够了。
与原剧情中只是承载者的流萤不同,此刻的她,就是繁育本身,是这场灾厄的源头。
她无需主动奔赴,因为那代表着存护的雷霆一击,本就是为她而来,是为终结她而来。
仿佛回应着她心底的呼唤,漫天的虫群开始躁动,随后如同潮水般,温顺而虔诚地向她汇聚。
所有的虫群,不计其数,密密麻麻,尽数蛰伏在她的身边,低下了狂暴的头颅,宛若最温顺的绵羊,等待着她们的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妄育,”
茧梦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你要我现在就把你分裂出来吗?”
“不用。”
妄育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还来得及,我想……再多陪你一会。”
茧梦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伪装,没有逞强,只有相依为命的温柔。
“好,”
她轻声说,
“那我们就在一起,再多待一会。”
风,依旧在吹。
带着虫群的嗡鸣,带着宿命的沉重,也带着这最后片刻的、无人知晓的相依。
而在匹诺康尼之外,漂泊的萤火也终于找到了那艘茧梦命令中的地方——银狼停靠在匹诺康尼外一个隐匿角落的飞船。
“呦,来了。”
飞船驾驶室里暖黄的灯光漫了一地,银狼窝在驾驶座里,嘴里嚼着酸甜的蓝莓味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指尖在游戏手柄上飞快地按动,屏幕上闪烁的霓虹光映在她脸上。
舷窗外划过一道莹绿色的流光,她眼尾都没抬,只凭余光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装甲轮廓,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冲着窗外打了个招呼。
见那道流光没什么回应,她便又心安理得地把注意力拽回了手里的游戏里,只剩按键的清脆声响,和泡泡糖偶尔被吹破的“啪”声,在安静的驾驶室里响着。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胜利的音效刚从音响里跳出来,驾驶室的舱门便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流萤走了进来,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提线木偶般的僵硬,一步一顿地走到银狼旁边的副驾驶座,直直地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