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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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台洗碗机。
“那有洗碗机。”
茧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台洗碗机蹲在角落里,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
“那,那个洗得不干净。”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像在说服自己,她总不能说自己没看见吧,那太丢人了……
“手洗更干净。”
刃不说话了,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不重,不沉,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一直在那里。
茧梦被盯得没辙了。
她的脸有些红,耳根有些烫,手指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泡沫的、湿漉漉的手,看着手指上那些被水泡得发白的、细细的纹路。
“好了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在认输。
“我有心事。行了吧。”
“说。”
刃的声音还是那样短,那样干脆,像一颗石子丢在地上。
茧梦咬了咬嘴唇。她不想说。她下意识地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家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自己扛着,自己消化,自己找到答案,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该让别人操心。
“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不说怎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
刃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平时重了一点。
茧梦抬起头,看着刃。
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冷硬的、却莫名让人想哭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眶有些发酸,久到那层薄薄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垂下眼眸。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反正你帮不上忙。”
“说。”
刃还是那个字。茧梦看着他那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架势,终于放弃了抵抗。
“……切。”
她撇了撇嘴。
“说就说,凶什么嘛……”
面瘫脸的刃无辜躺刀,他轻叹了口气,像在说“我哪有凶”的纵容。
茧梦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又被新的填满。她扯了扯裙角,把那块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布料抚平。
“我跟艾利欧说要走出自己的路,依靠自己去寻找真相,但我现在还没找到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明明已经夸下海口了,但却实现不了——这也太丢人了……”
她说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小了点白兔拖鞋,那双兔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像现在的她。
刃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沉默着。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对艾利欧太心软了?只是把它的沐浴露换成了猫薄荷水,是不是太轻了?
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思考人生的意义,这只猫到底想干嘛?
在他眼里,茧梦一直是那个被捡回来需要照顾的孩子。
她单纯,善良,心思细腻,喜欢粘着流萤,喜欢做饭,喜欢笑,他不知道茧梦离开基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那些“真相”“命运”“既定的路”是什么意思。
他只当是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之后心里堵着,不知道该跟谁说。
他想了想,决定糊弄过去。不然他能怎么说?他的人生一团糟,他自认在这方面没什么可教她的。
“先变强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等力量强到无人能撼动你,真相什么的也就自己浮出水面了,再不济——那时候也没人能阻止你找到真相了。”
茧梦抬起头,看着刃。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冷硬的,没有表情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一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一样的笑。
“你说的有道理。”
她转过身,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
然后她走到刃面前,仰着头看他,她现在已经缩水了不少,站在刃面前只到他的腰。
“阿刃,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真。
刃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头上。
茧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也亮了一些,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刃收回手,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
茧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拍了拍裙摆,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小小的,瘦瘦的,但很直。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那些洒落的猫薄荷粉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收拾干净了。
地板光洁如新,桌面上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让人鼻子发痒的味道都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像薄荷糖化在舌尖之后的余韵。
应该是卡芙卡吧。
茧梦这样想着,把门关上,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两下,把鞋底沾的粉末蹭掉。
毕竟只有她有空余时间。
刃不会做这种事,银狼没回来,艾利欧——那只猫现在大概还在浴室里跟那瓶被换成了猫薄荷水的沐浴露生气。
所以只能是卡芙卡。
果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茧梦知道卡芙卡没有恶意。
那种危险不是生命上的威胁,也不是精神上的压迫,是身份上的——那种妈妈感都要溢出来的、像一团温水一样把人裹住的、让人想躲又舍不得躲的温柔。
她会记得你随口提过的一句“有点冷”,然后在你房间里多放一条毯子。
她会注意到你今天吃饭吃得少,然后在你回房间之后,悄悄在你桌上放一盒你喜欢的点心。
她不会问你“怎么了”,不会逼你说“发生什么事了”,她只是在那里,像一盏不会灭的灯,亮着,等你需要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真的好讨厌啊!
当初艾利欧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让她来刺激我的吧。
茧梦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心虚。
没关系。
她现在已是完全之梦,是不会害怕坏女人跟她抢闺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