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小猫不知道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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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她以为“成为星神”是一道填空题,只要在横线上写下一个命途的名字就行了。
现在她发现那是一道证明题,而且题干她连读都读不懂。
在她思索的时候,前面引路的银发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茧梦跟着停下来,停得慢了半拍,脚尖差点踩到少女的后脚跟。
“这位小姐,司辰宫到了,要我进去通禀一声惑世大人吗?”
茧梦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仙舟风格的建筑,飞檐斗拱,朱红廊柱,匾额上题着三个字。
她其实没看清那三个字是什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少女行了一礼,转身走上台阶。银发在腰后晃了几下,被殿门后涌出的阴影吞了进去。
茧梦站在台阶
周围忽然安静了。
风声、叶片摩擦声、远处泉水流动的声音,全部退到很远的地方。
茧梦站在原地,瞳孔散着,像一台待机的机器,屏幕还亮着,但什么都不在运行。
过了几息,她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左一下,右一下。
不重,但够脆,皮肤上浮起两团极淡的红。
“唔——待会儿要见停云。”
她的声音从被手掌挤得微微嘟起的嘴唇之间漏出来,闷闷的,像在自言自语,
“她最聪明了,要精神一点,别让她担心了。”
她又拍了两下。
然后放下手,把肩膀往后展了展,把腰背挺直了几分,嘴角往上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真的笑,是练习——先在脸上摆好位置,等见到人的时候,这个笑就会变成真的。
与此同时,停云正在纠结。
桌上摊着一份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函件,措辞客客气气,用词滴水不漏,但核心诉求就一个——他们要申请联合开发一枚在战争废墟中发现的丰饶神骸。
函件旁边还叠着一份预备发给仙舟的通报函。
措辞更客气,用词更滴水不漏,但核心诉求也只有一个——这事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处理好,你们别多想。
这两份文件像两颗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的磁石,在她的桌面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磁场,把她困在中间,往哪边转都转不出去。
处理不好的话,不说会不会恶了与仙舟的关系,就说万一公司那边不小心整出个小丰饶来——
她闭上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座公司旗下的实验空间站里,某个被标注为“高风险”的培养皿中,一团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分化、长出触手和口器。
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不是恐惧,是兴奋。
如果是从前——茧梦还在的时候,她还能跟母亲商量着来。
母亲虽然有时候也拿不定主意,但至少有个人分担,不是她一个人扛。
现在呢?
流萤是女皇,但流萤的执政方针可以概括为几个字——“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行,你直接干就好了,不用问我,我信任你。”
完全就是一个盖章机器。
停云放下函件,手指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被完全信任的感觉确实好,但你不能把所有事一股脑全扔给我当甩手掌柜啊……
揉到第三圈的时候,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是轻的、有节律的、训练有素的那种——脚跟先落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尖,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
她抬起头,看到之前派去给流萤跑腿的那个银发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殿中。
“惑世大人,女皇陛下让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嗯?”
停云的眉头微微蹙起,自家这位长姐她是清楚的。
论武力值,那确实没话说。
论命途理解,那也只有她才能接过母亲的衣钵。
但别的事——算了吧,不是她不想做,是她真的做不来。
现在突然带个人来找她,是要干嘛?不会又惹了什么麻烦要她收场吧?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来,重新在桌面上摊平。
“请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的下一瞬,她低下头,目光扫过桌面上还没处理完的一堆公务,函件,通报函,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还有一份被压在角落里的、关于王庭内部物资调配的补充说明。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改了主意。
“不,等等,还是带她去偏殿吧,我一会过去。”
少女浅行一礼,退出了正殿。
偏殿离正殿不远,中间隔了一道回廊和一个小天井。
天井里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树皮上的裂纹里嵌着青苔,不是开花的时候,满树绿荫。
少女推开偏殿的门时,茧梦正站在阶下打量这座建筑。
不是站着不动的那种打量,是绕着圈、歪着头、从飞檐看到柱础、从雀替看到滴水瓦的那种打量——像个第一次进博物馆的游客,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伸手碰一碰。
方才那些浑浑噩噩的神色被好奇暂时压下去了几分,眉间那道竖纹也松开了一些。
“小姐,惑世大人还在忙,请先随我到偏殿稍作歇息,待惑世大人处理完后再与您相见。”
“啊?哦哦。”
茧梦把目光从斗拱上的某处雕花掰回来,挠了挠后脑勺。
停云这么忙吗?
少女引她穿过回廊,推开偏殿的门。偏殿不大,但陈设雅致——一套紫檀木的桌椅,几幅山水挂轴,角落里立着一盏鹤形铜灯,灯芯是新换的,火焰很稳,把房间里的木雕隔扇照出层层叠叠的阴影。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是从木料本身散发出来的,不是焚香。
少女把茧梦领进来之后便自行告退了,走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只留了一道缝隙,让院中老梅的影子从缝隙里漏进一小片。
茧梦一个人待在偏殿里。
安静重新包围上来,但这次的安静没有花园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偏殿的安静是空的——空荡荡的安静,只有灯焰偶尔爆出的一两声细响。她站了片刻,然后开始动。
手指先碰了碰桌面,紫檀木的,凉凉的,光滑得几乎摸不到木纹。
然后碰了碰椅背上的雕花,雕的是缠枝莲,枝叶绕成如意形,指尖顺着纹路走,从花苞走到花蕊,从花蕊走到叶尖。
再然后碰了碰墙壁上挂轴的装裱边缘,绢面微微泛黄,墨色还是浓的。
最后她走到那盏鹤形铜灯旁边,蹲下来,歪头看鹤嘴里衔着的那朵铜质莲花——火焰从莲花中心升起来,跳动着,把鹤的眼睛映得像两颗极小的、金色的琥珀。
“这工艺真好啊……”
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羡慕。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走到窗边。
窗外就是那个小天井,能看到那株老梅的树冠和树冠上方被切成方块的天空。
她把手指搭在窗棂上,指尖轻轻敲着木框,一下一下,节奏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