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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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下去一点,
“都在给她治疗了,还是不肯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残照的睫毛动了一下。
茧梦忽然开口:
“你的母亲治疗你的媒介——是她的触角吗?”
“是。”
残照说这个字的时候很短促,像早就知道答案。
但她很快听出了茧梦话里藏着的那层意思,眉心往中间挤了一点。
“她不是?”
“嗯哼。”
茧梦眨了眨眼,俏皮里带着几分骄傲。
“和你的母亲不同,我到匹诺康尼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没有触角了,我已经用完了。”
残照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往上移了几寸,落在茧梦额头上那片皮肤光洁干净,没有疤痕,没有任何曾有什么东西从中生长又断裂的痕迹。
“那你用的是什么?”
“一开始我想用血。”
茧梦把右手的食指伸出来,在自己左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但那似乎不够。”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所以就用了眼睛。”
残照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短裤边缘。
深灰色的棉布在她指节下皱出放射状的纹路,她没有说话,拇指用力按着布料,指腹压得发白。
“然后我把她抱回了星穹列车,给她留了话,告诉她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留在列车上。
列车上的大家,看着我的面子上,会照顾她的。”
残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吞咽的动作很慢,脖颈上那层薄薄的皮肤还是动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头上,声音很轻。
“你给她取名字了吗?”
“没有。”
茧梦摇了摇头。
“哦。”
残照把杯子捧在了手心里,两只手捧着杯身,像捧一个暖手炉。
拇指在杯壁上反复摩挲,从杯口边缘一直磨到杯底,又从杯底磨回杯口边缘。
杯子里的热水已经不冒雾了。
她把杯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低到像在跟杯子说话。
“为什么不起名字呢?”
“因为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
茧梦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今天外面的天气,
“一个已死母亲留下的名字,会成为孩子一生都难以抛开的束缚,你渴望自由,你是第一个离开格拉默的铁骑,”
她把“她”换成了“你”,换得不动声色,换得自然到残照几乎没察觉,
“我不想用名字束缚了你的一生。”
“哦。”
残照把杯子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杯子里其实已经没有水了。
嘴唇贴着杯沿,抿了一下空气,然后把杯子放下来,手没有离开杯壁。
“你怎么要死了?”
“失熵症啊,很难解决的问题,对吧。”
茧梦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是那种提起一个已经被克服的旧麻烦时那种带点自嘲的弧度,
“我想了个办法,主动被同谐同化,借助同谐的力量从根源上解决孤独的问题。”
“你失败了?”
残照看着她完好的身体、完整的五官,眼神里的意思写在脸上——你明明还活着。
“成功了,只是有人替我承担了代价。”
茧梦的嘴角那个弧度往下落了,落回正常的位置,又往下多走了一点。
“但我把她忘了,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也算是失败了。”
残照没有接话。
她把杯子举到嘴边,杯沿碰了一下嘴唇,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来。
杯子里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听起来你很爱她。”
“我爱每一个孩子。”
残照的拇指在空杯壁上又磨了一下。
“那你比她强。”
她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手从杯壁上移开,搁在膝盖上。
“她只爱她的那个宝贝流萤。”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的声音比刚才更短,脚上的灰粉色拖鞋在地板上走了几步,在冰箱前面停下来。
冰箱门被拉开,冷白色的光从里面照出来,把她棉衫袖口下露出的那截手腕照得发青。
她蹲下去,在冰箱下层翻了一会儿,金属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几下,然后她站起来,手里拎着两罐鸡尾酒。
转身走回餐桌边,把其中一罐搁在茧梦面前,罐身冰凉,铝壳上立刻凝了一层雾气。
“喝吗?”
茧梦低头看了看那罐酒,又抬头看了看残照手里那一罐。
她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喝不喝,是犹豫自己能不能喝。
但她想了想,今天破个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喝吧,虽然我还没喝过这个呢。”
在星核猎手的时候,阿刃和卡芙卡都不让她喝,后来离开了星核猎手之后也没了喝的心思。
残照把罐子翻过来,找到侧面印着的酒精含量。
她看得很仔细,像在检查装备参数,然后把罐子重新翻回去,食指勾住拉环,啪一声拉开。
酒精含量3%,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