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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天才亦有未竟之事(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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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门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长途奔袭后微微发颤的气息,却像一把滚烫的刀子,

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实验室里所有的寂静与黑暗,直直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扎进了她胸腔里那颗正在缓慢而吃力地跳动着的心脏正中央。

“开门,是我,黑塔。”

……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扇门前的呢?

愤怒?或许有那么一点。

气她什么都不肯说,气她把所有苦都自己吞,气她把自己锁在这间冰冷的实验室里,像一头受了致命伤却躲进深山洞穴的困兽,连最想见的人都不肯让靠近。

悲伤?不止一点。

那个曾经站在寰宇顶端、用一双冷淡而笃定的眼睛打量整个宇宙的天才,如今缩在一扇她随手就能轰开的门板后面,连一句完整的争辩都说得磕磕绊绊。

愧疚?是了,沉甸甸的、硌得她胸口发疼的愧疚。

她自诩天才,自诩看人从不走眼,可她看了阮·梅这么多年,却忽视了她。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愤怒也好,悲伤也好,愧疚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来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重要的是这扇门后面有一个人,一个她差一点就永远错过了的人。

门没有开。

她听到了锁链窸窣的声音,那是一串细密而冰凉的金属轻响,从门板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门后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细微的声响已经将她的位置出卖得干干净净。

黑塔垂下眼睫,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门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依旧是阮·梅的嗓音,陌生的是那嗓音里曾经如同永冻冰层般的清冷与疏离,

如今已经被什么东西融化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像小动物试探着伸出爪子一样的语调,

“黑,黑塔,你,你来干什么?”

黑塔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怯懦,听出了紧张,也听出了一种被小心翼翼地压在舌头底下的、不敢太大声的期待。

期待,她还在期待,黑塔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来看看你这个只会等死的蠢材。”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把手掌轻轻地、无声地贴在了门上。

那扇门的金属面板冰凉刺骨,可她贴上去的掌心却滚烫。

她现在应该就在门后吧,就隔着这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金属。

她还好吗?她有没有更严重?她会气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她的心意吗?

“我,我不蠢!”

门内的人立刻争辩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却依旧没有什么底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又不敢大声叫唤的猫,

“我只是被繁育侵蚀了,智商和心智都倒退了而已!就算我现在不是天才了,我也不是蠢材!顶多,顶多只是……笨一点的正常人而已……”

她的声音在争辩中越攀越高,却在最后一个字上陡然跌了下来,

越说越小,越说越轻,最后几个音节几乎要被她吞进肚子里去,像是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辩词。

“那就开门,让我看看你。”

黑塔用力推了推门。

门纹丝不动,不是被锁住了,而是有什么沉重而柔软的东西从另一侧死死地抵住了它。

她知道那是阮·梅的身体,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带着微微颤抖的、不肯退让的力道。

“你,你让我开我就开啊,你个坏蛋,你刚才还说我蠢来着,我就不给你开门。”

黑塔沉默了,她没再用力。

倘若门后还是从前那个没有被繁育侵蚀的阮·梅,她还能跟她摆事实讲道理,用逻辑和理性一层一层地拆掉她的防线。

可很明显,现在门后面缩着的,就只是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委屈巴巴的熊孩子。

看着往日那个清冷淡漠、连眉头都难得皱一下的天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说黑塔内心连一点波动都没有,那是假的。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的心正在被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拧着,拧得生疼。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把喉咙口那股酸涩的气流用力咽回去,然后转过身,故意把鞋跟在走廊的地板上磕出一串清晰而冷硬的声响,做出转身要走的样子,

“那我走了。你继续待着吧。”

“别!”

那一声几乎是从门板后面撞出来的,短促、尖锐,带着一种不加任何遮掩的慌张。

黑塔甚至能想象出门后那个人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朝门口扑了一下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刹住自己的样子。

阮·梅强忍住想要冲出去把门拉开的冲动,声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软到近乎哀求,

“你别走……”

黑塔重新转过身,把手掌贴回了门上,掌心那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出了一小片温热,

“那你开门,让我进去。”

“不行。”

门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用力摇头,又像是在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呵。”

黑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

“茧梦能看,我看不了?”

“那不一样!”

阮·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被这句话踩中了某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痛处,

“你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

黑塔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冷得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可那冰冷的刀刃底下,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能完全藏住的颤抖,

“哪里不一样?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她是你重要的家人,是这样吗?”

“不,不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了,再见,既然你这么不认同我,既然你的问题也有人替你解决,那我的确没有继续站在这里的必要了。”

黑塔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被反复弹回,渐行渐远,渐行渐轻,直到彻底被走廊尽头的寂静吞没。

(PS:之前怎么没发现要写的有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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