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何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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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两点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桌旁一直安安静静趴着的黑猫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竖瞳在阳光里缩成一条窄窄的缝,尾巴在石凳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神在在的、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狡黠,
“你没必要把气撒在她身上,严格意义上,她也是你妹妹。”
“就算我有意把她当作妹妹,”
流萤的目光仍然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硬邦邦的,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怕是这位天才,也从来没有过把我们当成家人的打算吧。”
艾利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只黑猫翻白眼的效果出奇地好,琥珀色的眼珠朝上一滚,眼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你这副养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满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人家明明是自愿的。两个人都心甘情愿,你非得横在中间管她俩的事干嘛。”
“呵。”
流萤从唇缝里挤出一声极短极冷的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在嘴角停了一下就散了,
“有时候,还是不能太相信你,我早就该知道的,你在乎的从来就只有结果,
至于过程中谁受了伤、谁差点把命搭上、谁在门外昏过去、谁在门里加速了自己的虫化——你一点都不在乎。”
“话不能这么说啊。”
黑猫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巧地跳上了石桌,四只爪子在光滑的石面上落得悄无声息。
他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那杯溢着奶香的茶杯前,蹲坐下来,尾巴灵巧地卷起杯身,端到嘴边,很干脆地喝了一大口。
奶白的茶水沾湿了他嘴边的胡须,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你就说,结果是不是好的吧,两个人终于都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终于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是挺好的吗?虽然过程嘛,是有那么一点曲折。”
“曲折了点?”
流萤的嘴角往上一勾,勾出一个弧度冰冷的笑。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可艾利欧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尖尝到了一股极其突兀的焦苦味,
像是有一把咖啡豆被烧焦了之后直接扔进了他的茶杯里,苦得她整张猫脸都皱在了一起。
她悻悻地放下茶杯,干咳了两声,
“你,你这怎么还带故意报复的?”
“呵,艾利欧。”
流萤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你明明知道,让黑塔跑到孳孽的门前,她会因为繁育侵蚀而昏迷。你也明明知道,孳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她宁可主动加速自己的虫化,也一定会冲出来救她,要不是母亲及时赶到,孳孽她就救不回来了!”
“但茧梦她赶到了,不是吗?”
艾利欧把茶杯放回石桌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只要最后,人都没事就好。”
“你……”
流萤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不是不知道艾利欧的行事方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她们第一次以“盟友”而非“敌人”的身份面对面坐下来交谈的那一天起,
她就知道眼前这只黑猫的脑子里装的永远只有那条通往最优结局的直线,至于直线两侧的东西,他看不见,或者说,他选择不去看。
流萤烦躁地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然后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杯身一歪,整杯茶汤连带着茶叶渣子,毫不留情地从艾利欧的头顶正中央浇了下去。
“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母亲以前总是不喜欢你。”
流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被浇得湿漉漉的黑猫,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现在我也坐在了她曾经坐过的这个位置上,我也喜欢不起来。”
“我需要保证一个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艾利欧没有抖掉身上的水,也没有像任何一只正常的猫那样炸毛和尖叫,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仰着湿漉漉的脑袋,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近乎坦然的目光看着流萤,
“我给你提供你想要的走向,你也给我我想要的走向,就这么简单。
这是交易,不是帮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本以为,”
流萤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到亭子外面那阵穿湖而过的微风几乎把她的尾音吹散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交易更自然一些。”
“是吗?”
艾利欧歪了歪湿漉漉的脑袋,耳朵抖了抖,甩掉了几滴水珠。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可能吧。”
然后她转身,从石桌上轻盈地跃下,四只爪子落在草地上,没有往流萤的方向再看一眼。
她穿过亭子边缘的台阶,走到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碧绿清澈的湖水里。
水花溅起又落下,她在湖水里认真地漂了漂自己身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残留的痕迹,湿透的毛发在水面上散开又聚拢,像一团漂浮的墨。
然后她爬上岸,用力抖了抖全身的水珠,忽视掉身后流萤那道简直想杀猫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走到花园里一块阳光正好的石头上,重新蹲好,开始若无其事地舔自己的爪子。
“等茧梦治好阮·梅,我们就走了。”
他的声音从阳光底下飘过来,隔着一片花丛和半池湖水,有些远,有些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就要走?”
流萤站在亭子里,隔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遥遥地望着她。
“嗯。”
“……罢了。”
流萤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重新坐回了石凳上。石桌上还剩着三只空空的茶杯,一只黑的,一只白的,一只翡翠色的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