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京城里思念着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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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好仓库大门,陈厚德看着粮库里堆起的麻袋山,高兴地拍了拍赵成军的肩膀:“成军啊,等宁奕回来,厂里一定给他开庆功大会!”
赵成军笑着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仓库区,司机刘阳已经把吉普车开到了跟前。
赵成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长出了一口气,摘下帽子放在腿上。
刘阳一边稳稳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赵成军:“厂长,宁奕这本事真让人服气,这才去塞北几天啊,五万斤粮食就整回来了。不过京城这两天都刮西北风了,口外那边估计更冷吧?”
赵成军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是啊。这小子,也不给家里来封电报。”
“宁弈那是干大事的人,估计在草原上忙得脚不沾地呢。”刘阳笑着接话,“这五万斤粮到了,家里嫂子和萧雅同志也能放心不少。”
“放心啥呀,我估计今晚这顿饭,我耳朵根子是清净不了喽。”赵成军苦笑了一声。他太了解自己媳妇宁凤那火爆脾气了,知道粮到了人没到,指不定得怎么数落他这个当姐夫的呢。
吉普车一路疾驰,二十多分钟后,稳稳停在了胡同口。
“厂长,明儿一早我再来接您。”
“嗯,路上慢点开。”
赵成军下了车,拎着公文包,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一股子白菜炖豆腐的香味儿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赵成军推门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八仙桌旁,一家人正准备开饭。大黄安静地趴在桌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听见开门声,抬起狗头看了赵成军一眼,又把脑袋耷拉了下去,鼻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唧。
卫东和京霞正坐在凳子上,拿着筷子敲碗玩。
“爸!你可算回来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卫东嚷嚷道。
“把筷子放下,像什么样子!”宁凤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走出来,往桌上一放,顺手在儿子手背上拍了一下。
萧雅紧跟着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拿抹布擦了擦手,冲赵成军温婉一笑:“姐夫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哎,这就来。”赵成军挂好大衣,去洗了把脸,在主位上坐下。
一家人拿起筷子开吃。两个孩子抢着盘子里的炒鸡蛋,闹腾得欢。
赵成军见气氛差不多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笑着开口:“跟你们说个大喜事。今天上午,小奕从塞北陕坝镇发回来的五万斤粮食,顺顺当当到京西货场了!老李亲自带车队去拉回来的,整整四节火车皮的新麦子和红糜子,全厂上下都轰动了!”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卫东举着筷子欢呼:“太好喽!舅舅最厉害了!舅舅是不是坐拉粮食的大火车一块儿回来啦?”
赵京霞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奶声奶气地接话:“我想舅舅了!”
趴在桌底下的大黄听见“舅舅”俩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仰起头眼巴巴地瞅着赵成军。
宁凤手里的筷子一顿,顾不上给孩子夹菜,急切地看向赵成军:“对啊成军,粮都到京城了,小奕人呢?他没跟车一块儿回来?”
萧雅原本安静吃饭,此时也立刻放下碗,眼神紧紧盯着赵成军。
赵成军被姑嫂俩盯得有些招架不住,干咳一声:“这个……小奕就发了封加急电报通知厂里接货,他自己没跟车。你们也知道,他这次去领了硬任务,除了这五万斤粮,还得去牧区淘换肉食。不过你们放心,他能在那边调动车皮发回五万斤粮,说明跟当地政府接上头了,安全得很!”
话音刚落,宁凤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拔高了几分:“还要去牧区?那大草原上荒郊野岭的,连个遮风挡雨的砖瓦房都没有!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这得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们厂领导也是,光知道派车去接粮食,就不知道回封电报催催他早点回来?”
“哎呀,我的好媳妇,你先别急嘛。”赵成军赶紧赔笑脸,“小奕发电报那是在临河火车站,发完人就回陕坝镇或者进草原了,那地方连个固定地址都没有,厂里就是想回电报,往哪儿发去?总不能写‘内蒙大草原宁奕收’吧?那邮递员得骑着骆驼找上一年!”
卫东在旁边咯咯直乐:“骑骆驼找舅舅,好玩!”
“玩什么玩,吃你的饭!”宁凤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冲赵成军开火,“没地址你们当初还让他去?全厂那么多采购员,采购一科、采购二科十几号大老爷们,怎么偏偏就得指着我弟弟一个人往苦寒之地钻?他才多大岁数,刚结婚没几天就往外跑,你们厂长的心都是铁打的?”
赵成军苦着脸,连口粥都不敢喝了:“当初不是小奕自己立了军令状嘛,再说了,别人去还真弄不来这五万斤粮。陈厂长傍晚还跟我说呢,等小奕回来,全厂给他开庆功大会,到时候肯定有大奖励!”
“谁稀罕他那破奖励,我只要我弟弟平平安安的!”宁凤气呼呼地端起碗,也没了夹菜的心思。
萧雅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默默把宁凤面前的碗往里推了推,免得掉地上摔了。她重新拿起筷子,挑着碗里的菜叶,一粒米都没往嘴里送。
一顿晚饭吃得草草收场。
卫东和京霞吃饱了,抹抹嘴跑回里屋玩翻花绳去了。
宁凤和萧雅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刷干净后,擦着手走回客厅。
外头彻底黑透了,刮起了十月底的秋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枝丫乱晃,窗户纸哗哗直响。
萧雅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被风吹落的树叶,轻声说:“姐,我记得小奕走的时候,皮袄是带上了,可那边要是下雪刮白毛风,也不知道他那件袄子抗不抗冻。每天在草原上跑,风跟刀子似的……”
宁凤走过去,拉住弟妹微凉的手,眼圈有些泛红,拍了拍萧雅的手背叹气:“可不是嘛!这臭小子,也不知道给家里也拍一封电报。五万斤粮食说弄就弄回来了,他在外头指不定怎么熬夜受累呢!”
赵成军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热水,端着走过来,递给两人,温声安抚:“行了,你们姑嫂俩也别自己吓自己。小奕那身手和机灵劲儿,十个壮汉都近不了身,又是带着部里的公函去的,到了哪儿都是贵客。我估计啊,牧区的活儿一办完,不出十天半个月也就该往回返了。”
“十天半个月?那都十一月中旬了!”宁凤白了丈夫一眼,“到时候关外大雪封山,火车都不好走,他怎么回来?你就会在这儿说风凉话,感情冻着累着的不是你亲弟弟!”
赵成军缩了缩脖子,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这时候跟媳妇讲道理,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萧雅接过热水,双手捧着搪瓷缸子,却没喝。她走到屋门口,拉开门栓,推开一条门缝。
屋檐下的台阶上,大黄正蜷缩在那儿,下巴枕着前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院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萧雅端着水杯走出去,在台阶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黄毛茸茸的狗头,低声呢喃:“大黄,你也想他了是不是?粮都回来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大黄似乎听懂了女主人的话,偏过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萧雅的手背,又冲着胡同口的方向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