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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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自强又摸出两张纸币递过去。
盖章,签字,汇票到手。
蒋家屯的日头毒得让人睁不开眼。
棒梗像条老黄牛似的,弯着腰在旱地里挥锄头。
他身上那件旧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洞漏风,皮肤被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黑得像块炭。
脚上那双皮鞋早成了烂泥里的碎渣,现在套着一双扎脚的草鞋,磨得脚底全是血泡。
旁边有个知青赤着脚踩在硬土上,步子迈得轻松,棒梗看着心里发酸,手里动作却没敢停。
那张曾经圆润讨喜的脸,如今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透着股病态的枯黄。
一锄头下去,溅起一串尘土。
自从收到武自强那封让他社死大半的道歉信后,他在这一片知青点里就成了过街老鼠。
偷东西这种脏名声一旦沾上,比鬼还可怕。
没人愿意跟他搭话,更没人分给他一队干活。
以前大锅饭时期,人多好糊弄,摸鱼混公分易如反掌。
现在倒好,孤家寡人一个,想偷懒都找不到借口。
更要命的是,刘光天兄弟俩和阎解旷这帮城里的刺头,不仅没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压榨。
使唤他干重活是常态,稍微慢点就是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威胁:
“让你家里赶紧打钱过来!不然有你好看!”
棒梗直起僵硬的腰,抬头看向那轮惨白的太阳,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想回家。
想得快要疯魔了。
可这荒山野岭的,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没有介绍信,有钱也住不进店,还得提防着野狗和野兽,万一被抓回去又是一顿批斗,直接饿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头顶。
他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继续机械地挥动锄头。
要是今天刨的地不够数,扣了工分,明天连糠咽菜都喝不上。
为了活命,只能接着熬。
……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
秦淮茹捏着那张汇款单,指尖有些发凉。
五十块钱,就这样通过邮局层层转手,寄到了千里之外的周家口。
她心里堵得慌,五味杂陈。
看看人家武自强,赚钱了就孝敬长辈,懂事得让人心疼。
再看看自家棒梗,成天写信要钱,像个无底洞。
同一个院墙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当初要是多留个心眼,把武自强留下来该多好。
现在只能指望棒梗在乡下吃点苦头,能早点醒悟长大。
隔壁传来邮递员的催促声。
“同志,蒋家屯汇兑处是吧?五十元。”
秦淮茹木然地把钱递过去,眼神空洞。
钱寄出去了,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毕竟孩子在外头有钱傍身,总好过伸手要不到钱冻饿而死。
但她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焦虑。
这笔钱一花,家里的积蓄就见底了。
之前大院逼着他们还债捐款,已经掏空了底子。
如果棒梗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她恐怕得请假亲自去一趟乡下接人。
到时候工作没了,日子更没法过。
唉,真是愁人啊。
窝头哪怕馊了发酸,这会儿在他眼里也是救命仙丹。
只要不是饿死街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破棚子,他就知足常乐了。
谁曾想,曾经那些在城里吃肉、睡热炕头的日子,如今想来竟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以前他总觉得那样活得太憋屈,可现在……
一块带着腥气的泥团迎面砸来。
正中面门,冰冷刺骨。
“贾梗!信寄出去几天了?钱到账没?”
刘光天、刘光福,还有阎解旷,三人像三座大山压过来,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拳头攥得咔咔作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
棒梗浑身一颤,腰弯成了虾米,声音都在抖:
“到了……真的到了!待会儿我就带你们去镇上取!”
他怕了。
彻底怕了。
这三尊瘟神要是发起疯来,他能被揍成肉泥。
“行啊兄弟!”
刘光天松开手,心情大好地挥了挥胳膊:
“今晚去隔壁老乡家,顺只鸡回来打牙祭!”
“妥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我就说老贾家底子厚,不然那老太婆哪吃得那么油水十足?”
“五十块说寄就寄,下次咱们直接开口要一百!”
几人哄笑着散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刘光哥俩从不给家里写信。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就算刘海中在外面累吐血,也不可能掏出一分钱给他们。
阎解旷偶尔寄封信回去,纯粹是为了应付那个抠门老爹。
毕竟刘家那位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指望他改善生活?做梦。
如今,这三个人的生计,全压在棒梗一个人身上。
棒梗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老天爷啊,奶奶呀!
我想回家!
这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待!
……
夜深如墨。
易忠海累了一整天,鼾声如雷,震得窗户纸都在颤。
一大妈自从生病后,神经衰弱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