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决定离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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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历三百七十六年,隆冬。
又一场大雪落遍了清泉镇,天地间一片茫茫的白。百草堂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院门口的两株老梅迎着风雪开得正盛,冷香混着药香,在凛冽的寒风里飘出很远。
距离收到孙青儿的家书,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百草堂的所有人都觉得,陈峰比往日里更拼了。
天不亮他就起身,扫净院里的积雪,打理好暖棚里的越冬药材,等前堂开了铺,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孙可身边。孙可坐诊,他就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记下每一次辨证的思路、每一张药方的配伍,连君臣佐使的细微调整都不肯放过;孙可炼丹,他就守在丹房外,精准地把控着火候,添炭、扇风,分毫不差;孙可教他疑难杂症的诊治,他就把所有的要点都抄在麻纸上,夜里点着油灯,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记,常常一熬就是大半夜。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尽全力地吸收着孙可倾囊相授的医术,四年里打下的扎实底子,在这一个月里彻底融会贯通。如今的他,已经能独立坐诊,处理绝大多数的常见病痛,甚至连一些棘手的跌打损伤、无名肿毒,也能开出精准的药方,连镇上的老药商都忍不住说,陈峰这孩子,已经得了孙堂主七八分的真传。
可没人知道,这个拼了命学医的少年,心里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挣扎。
去东玄宗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扎了根,日夜疯长,可另一边,是他在百草堂四年的时光,是孙可的救命之恩、授业之德,是周伯待他如亲孙子般的照拂,是他和孙青儿在这里所有的、最珍贵的回忆。
这里是他失去青牛村的家之后,唯一的安身之所。四年前,他饿晕在百草堂门口,是孙可给了他一口热粥,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这四年里,孙可待他视如己出,教他识字,教他认药,教他医术,从未把他当成一个低贱的杂役;周伯护着他,疼着他,在他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在他熬夜的时候偷偷给他塞点心;还有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把他当成亲哥哥,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给了他失去父母后,唯一的温暖。
他怎么舍得离开?
可他更清楚,他不能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他只能做一个小镇上的大夫,困在这方寸之地,修为彻底停滞,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凡人。他报不了青牛村的血海深仇,追不上孙青儿的脚步,甚至连护着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他忘不了西街拐角,面对那几个纨绔子弟,他只能用身体去挡,只能用命去拖的无力;忘不了灵根测试时,那句冰冷的“无灵根,不可修炼”;忘不了孙青儿离开时,眼里的不舍,和那句“等我厉害了,就回来保护你”。
他不想永远只做被保护的那个人。
他想变强,想追上她的脚步,想站在她身边,想有能力护住所有待他好的人。
这一个月里,无数个深夜,他盘膝坐在木板床上,指尖抚着胸口的火焰胎记,摸着孙青儿送他的那个香囊,心里的两个念头反复拉扯,一边是恩情与不舍,一边是执念与前路。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要离开清泉镇,前往千里之外的东玄宗。
他要去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风雨兼程,他也绝不会回头。
这日午后,风雪稍停,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了孙可的书房。孙可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着自己毕生积累的医案,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陈峰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孙可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陈峰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他站在书桌前,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已经染了些许风霜的中年男人,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四年里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七岁那年,他饿晕在百草堂门口,是这个男人蹲下身,让伙计把他抬进了堂里,喂了他一碗热粥;是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教他本事,教他做人;是这个男人,在他被纨绔子弟打得遍体鳞伤时,替他出头,护着他;是这个男人,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倾囊相授自己所有的本事。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陈峰的喉咙微微发紧,膝盖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对着孙可,恭恭敬敬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丝毫没有停顿,每一下都无比郑重。
孙可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没有去扶他,只是沉默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三个头磕完,陈峰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孙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堂主,我想离开清泉镇,出去闯闯。”
这句话说出口,他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可眼眶却忍不住发热。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可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脊背,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执拗,心里百感交集。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
从四年前,他看着这个饿晕在门口的孩子,哪怕饿得站不稳,眼里也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时,他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绝不会一辈子困在这清泉镇的百草堂里,做一个平凡的杂役,一个普通的大夫。
这四年里,他看着这孩子一步步长大,看着他勤恳踏实,看着他聪慧通透,看着他哪怕被判定无灵根,也从未放下过心里的那股执念,看着他为了护着青儿,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半步不肯退。
这孩子的心性,这孩子的韧劲,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修士都要强。哪怕没有灵根,他也绝不会甘心困在这方寸之地,一辈子望得到头。
他早就知道,这孩子迟早会走。可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孙可的心里,依旧涌起了浓浓的不舍。这四年,他早已把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沉默了良久,孙可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通透:“我早知留不住你。”
他对着陈峰抬了抬手,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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