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方远的婚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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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苏晚。消息只有一行字：婚礼还顺利吗？

林述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打很多字，想说现场布置得很漂亮、方远哭了、周然的婚纱拖尾有两米长，想说酒店的水晶灯特别亮、菜还不错、伴娘里有个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但最后他只是打了一句：挺顺利的。你那边呢？

过了很久苏晚才回：今天我妈能喝一点粥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又断了。林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掉的扣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窗外的阳光从白晃晃变成了暖黄色，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缓慢地、漫无目的地飘着。

方远在那边被周然扶起来，半睁着眼睛冲林述招手：林述，别坐着了，过来——

林述走过去。方远抓着他的胳膊，醉醺醺地说：晚上还有一场，别走。

我不走。林述说。

方远点了一下头，像是放心了，闭着眼睛任由周然把他架走了。

那天晚上的第二场在小范围的朋友之间，地点换到了方远家里。周然回了娘家，几个兄弟把方远抬回去扔在沙发上，开了几瓶啤酒，围着茶几聊到深夜。方远喝吐了一次，回来之后清醒了很多，靠在沙发上闷声不响地听别人说话。

有人聊起大学时的事，提到一个已经很久不联系的老同学。方远忽然开口说：那谁去年离婚了，你们知道吗？

大家愣了一下。方远接着说：他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去了，敬酒的时候他还说一辈子的事。一辈子哪那么长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另一个人拍了拍方远的肩：今天你结婚，别说这些。

方远摆摆手，不说了。他转过头看了林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醉意，但很清醒。林述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深夜散场的时候，林述帮方远盖了一条毯子，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方远缩在沙发上，已经睡沉了，呼吸绵长。林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方远蜷成一团，毯子滑了一半下来，露出蓝色的礼服背心。

林述轻轻带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自己走回公寓的，从方远家到他的住处大概要走二十五分钟。十一月底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屑。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黑洞洞的。他站在楼下停了几秒，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雾在路灯下散开。然后他掏出钥匙，上楼，开门，关门。

黑暗中他没有开灯，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苏晚，掏出来看，是陈鹿发来的。她到了多伦多，发了一张窗外的雪景，配了一句：这边下雪了，很大。

林述看着那张照片。窗外是白茫茫一片，路灯底下雪花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降落。他在黑暗中回了一句：注意保暖。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在黑暗中摸到卧室，躺下来。天花板在他眼前一片混沌的灰，什么也看不清。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起方远下午拍他后背时的那个表情，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都走了，就剩我了。

方远说的那个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