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陈鹿的来信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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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很慢，每个字都看进去了，第二遍更快一些，像是想确认第一遍读到的那些东西没有记错。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照片也放回去，然后把信封立在书桌上，紧挨着那张纳木错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的蓝湖和陈鹿的米白色信封并排立着，一个是远方的告别，一个是远方的抵达。

他在长桌前坐了很久，直到老吴推门进来，他才回过神来。老吴今天拎了一袋橘子，放在桌上说是路上买的，太多了吃不完，分他一些。林述接过来说谢谢，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老吴。老吴接过去塞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眉，但也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

你今儿心情不太一样啊，老吴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在发呆，怎么了？

收到一个朋友的来信。林述说。

好事还是坏事？

林述想了想。好事。他说，她结婚了，快当妈妈了。

老吴点了点头：那是好事。朋友有了自己的归宿，替你高兴就完了。

林述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吃完，橘子皮放在桌上，淡淡的香气散开来。他拿起手机翻开陈鹿的微信，她的头像果然换成了窗外雪景的照片——白茫茫一片，几棵光秃秃的树站在雪地里，远处有灰蓝色的天空。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她刚到多伦多发雪景的时候，他回了注意保暖。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信收到了。看到你结婚的照片了，很漂亮。祝你和陈医生幸福。孩子生了告诉我一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变成了已读。过了大概一分钟，陈鹿回了一条：好。你也要好好的。

林述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老吴在旁边喝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天傍晚关门之后林述没有直接回后屋，而是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外面天色渐暗，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他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陈鹿的信，旁边立着苏晚的明信片，台灯的光把两样东西都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他想起三年前刚认识陈鹿的时候。那时候他在远见资本上班，陈鹿是合作公司的设计师，第一次见面是在会议室里，她扎着马尾穿一件牛仔衬衫，说话很快，逻辑清楚。散会之后她走到他旁边说你的方案第三页有个数据算错了，他翻回去一看，果然少了一个小数点。他抬头想说谢谢，她已经走出会议室了。

后来他们慢慢熟了，她会约他吃饭，有时候是工作日的晚上，有时候是周末。她说话永远直接，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请他帮过的忙从不客气，但每次都会请回来。他在她面前从来不需要装，她大概也是。

三年来她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像一个永远不会走的人。但他忘了，人都会走的。她只是走得晚一些，走得体面一些，留了一封信认真说清楚了。

林述把陈鹿的信收进书桌抽屉里，跟沈芷衣的小说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时候他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他站起来关了灯，推门出去。夜晚的空气里有早春的气息了，虽然还冷，但冷里头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是泥土要松动的味道。他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团白气在路灯下升起来，散成一小片雾。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夜色里芷衣书屋四个字看不太清，木牌的轮廓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往回走，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