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后的晚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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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市的夜景亮起来了，远处几栋高楼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出彩色的光晕。包间里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从锅面升起来，在灯光下腾成一团团白雾，把四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后来又加了两盘肉和一份面。方远吃撑了，靠在椅背上松了松裤腰带，被周然拍了一下手背。苏晚慢悠悠地涮着最后几片肉，蘸料碟里的蒜泥和香油已经混成一碗浅褐色。林述在给她倒茶，倒满了放在她右手边，她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涮肉。

方远看着他们两个人做这些事时的默契——林述倒茶的时候不用问，苏晚喝的时候不用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做各的，但动作之间有一种不声不响的配合。他侧过头跟周然对视了一眼，周然对他眨了眨眼睛，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什么呢？苏晚抬头。

没什么。方远说，就是觉得挺好。

什么挺好？

方远想了想，说了实话：就是觉得，大家都还在。你走了两年回来了，林述开店也开着，我跟周然结婚了，陈鹿在加拿大也过得不错。沈芷衣那本书我都读完了。就是都挺好。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松散，带着酒后的那种轻轻飘飘的坦诚，但话里的意思很实在。苏晚听了，没接话，低头用筷子在蘸料碟里搅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薄薄的水光，但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细细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敲玻璃。周然第一个转头看过去，纱帘遮着看不清，她伸手撩开一角。

下雨了。她说。

省城四月的雨，下得细密无声，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渣。雨丝落在落地窗上，聚成一条条细流往下淌，把窗外的城市灯光揉成一团一团模糊的色块。楼下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伞，红的蓝的黑的，在雨里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

方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纱帘全部拉开，看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水。行，这下走不了了。再坐会儿。

周然走过去靠着他，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雨。方远伸手揽住她的肩，周然的头侧过去靠在他的胸口上。他们谁都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雨，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风景。

林述和苏晚还坐在桌前。锅里已经熄了火，残汤在锅底慢慢变凉，上面浮着一层红油凝结成薄薄的膜。苏晚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边的方远和周然，看着他们的背影在雨夜的窗玻璃上倒映出模糊的轮廓。

林述。她叫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窗边的两个人。

明年夏天，你来山南吧。苏晚说，我教你认那种花，紫蓝色的，长在石头缝里的。

林述看着她。窗外的雨光映在苏晚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有一种湿润的质感。她的眼睛很亮，比十年前亮，比两年前亮，比十天前刚回来的时候还要亮一点点。

他说。

苏晚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让他看见那个笑的样子。她拿起筷子，在已经凉掉的火锅汤里捞了捞，捞出一片沉在底部的藕片，放进嘴里慢慢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响，但在包间里听不太清楚，只看见那些水流越来越急，把整个窗面淹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方远在窗边忽然喊了一声，四个人一起望向窗外，看见一道闪电从云层里劈开，亮白的，短暂地照亮了半边夜空。紧接着雷声远远地滚过来，低沉而绵长。

苏晚看着那道闪电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山南夏天的雨也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你喜欢吗？林述问。

喜欢。苏晚说，雨停了之后彩虹特别大，整个山谷都能看到。

她转过头看着林述，嘴角的弧度还在。等你来了，我带你去看。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比刚才那一道近了一些，整个包间被照得亮了一瞬。在那短暂的光亮里，林述看清了苏晚脸上所有的纹路——眼角的细纹、颧骨上的晒斑、被高原的风吹得微微粗糙的皮肤。那些纹路都是这两年长出来的，在他不在的时候长出来的。

但她的眼睛是完整的。那里面有一整个山谷的光。

雷声又来了，这一次更近，震得玻璃窗轻轻颤动。方远在窗边笑着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周然说没事，我带了伞。

火锅彻底凉了。林述叫服务员撤了锅底，换了一壶热茶上来。四杯茶冒着白汽，围坐在桌边。窗外的雨声从噼啪变成了哗哗，密密匝匝地灌满整个城市的夜晚。

他们喝着茶，听着雨声，谁都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