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牢中守门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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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脖子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肌肉力量,只能靠颈部的骨骼和残余的筋脉支撑着头部慢慢抬起。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中时,沈宴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具风干多年的皮囊——皮肤松弛而干燥,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和深深浅浅的沟壑,像是多年没有喝过水的老树皮。他的颧骨很高,脸部的轮廓甚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骨骼的走向。
他的眼窝极深——深到几乎看不到眼球的位置,眼窝中只有两团深黑色的阴影。
他的瞳孔中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
那层薄雾不是白内障——沈宴见过白内障患者,知道那种白色的质感。守门人眼中的那层薄雾是渊影侵蚀后特有的标志——半条命已经被渊影吞噬,残留在眼中的只剩下一点点活人的意识。
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半张脸——那半张脸已经完全被暗紫色的渊影纹路覆盖。
那些纹路不像普通的血管或伤疤——它们是活物。
那些暗紫色的线条顺着他的颧骨和下颌线蜿蜒生长,像是一种寄生在皮肤下的藤蔓植物,在皮肤下形成了一道道弯曲的凸起。那些纹路不时的微微动弹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纹路的末端活动了一下。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一句什么。
但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风穿过干燥的落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完全不像是从一个活人的喉咙中发出来的。
沈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急着推开门,也没有急着走进囚室。
他站在门缝前,将手中的“守约”剑插回腰间,然后伸出右手,示意那个人稍等一下。
那个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用那双蒙着灰白色薄雾的眼睛看着沈宴——那个目光中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警惕,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注视。
沈宴走进囚室,蹲下身,让自己的脸正对着那个人的视线高度。
他蹲得很低,低到膝盖几乎碰到地面上的干草。他的脸离那个人的脸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让那个人能够清楚地看清他的脸。
那个人看着他。
又是几个呼吸的沉默。
然后,那个人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发出的声音虽然仍然沙哑、干涩,像是碎裂的石块在喉咙中摩擦——但已经能够分辨出字句了。
“你……是沈长富的……什么人?”
那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一道明显的停顿,像是在努力找回说完整一句话的能力。
沈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但内心深处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是我父亲。”
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用极轻但极清晰的声音说。
“他叫我来接你出去。”
那个人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是极其轻微的一下——只有沈宴这种距离才能看到。
然后,那个人的瞳孔中猛地亮起了一线光。
那不是光线反射。
沈宴能确认这一点——因为那道光的来源不在囚室外,不在门外,也不在头顶的灯盏中。那个人的眼睛在被渊影侵蚀后早已失去了正常的反光能力,但他的瞳孔深处,在沈宴说出“他叫我来接你出去”这句话的那一刻——
有光从里面亮了起来。
那是他自身的意志力在某一个瞬间重新聚集到了一起之后,所焕发出的纯粹光芒。
那种光芒不刺眼,不强,甚至不如幽蓝色灯火的十分之一亮。
但它存在。
守门人眼中的精神之火,在这一刻,重新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