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松了一口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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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明笑着娓娓道来，语气轻松坦然：“半路碰见老同学苏明成下乡收药材，我借了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让王哥一个人骑车送货进城。后山这边下暴雨，县城方向却是隔山无雨，省道干爽通畅，绝对能赶上纺织厂十一点半的下班客流，一点不耽误卖货。”

话音刚落，身后的苏明成大步走进院子，爽朗大笑接过话头：“今天阵雨不定，山里生意难做，我索性歇工不走了，中午蹭你家一顿红烧肥肠，好好喝两杯！”

“爸爸要喝酒？！”

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

小女儿张东萍趴在张德明肩头，小眉头紧紧皱起，满眼委屈和抗拒。

下一秒，屋里的二女儿也快步冲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挡在秦秀英身前，眼神带着怯生生的怨怼，直白又扎心地开口：“爸爸，你又要喝酒啊？你是不是改不掉了！”

这一句童言无忌的话，像一块巨石，骤然砸落院中！

瞬间，屋檐下所有说笑、闲谈、打趣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秀英，李翠英、代淑琴、三嫂子几人脸色齐齐一变，眼底满是沉重、唏嘘与无奈。

身后刚进门的张德平、高永贵，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唯独刚来的苏明成一头雾水，满脸诧异疑惑，故意调侃道：“怎么了这是？合着我来吃顿肥肠、喝杯小酒，还不受欢迎了？”

外人不知旧事，唯有院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其中的苦楚与恐惧！

张家村人人都知道——

面前的张德明，不喝酒时，是沉默寡言的闷葫芦，冷心冷情、寡言少语，对妻女不闻不问；

可一旦沾了酒，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脾气暴戾失控，口无遮拦、脏话漫天，什么狠话都敢说、什么荒唐事都敢做！

平日里积压的戾气、烦躁、窝囊，全部发泄在妻女身上！

对温柔隐忍的秦秀英，轻则厉声训斥、冷言苛责，重则抬手就打、拳脚相向；

三个年幼的女儿，只要稍有吵闹、不慎招惹，便是巴掌拳脚伺候！

酒，是这个家所有噩梦的根源！是秦秀英夜夜难眠的恐惧，是三个女儿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所以一听“喝酒”二字，孩子本能惊惧、妇人瞬间沉默，满院只剩雨后的风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明成看着众人反常的凝重神色，终于察觉不对劲，玩笑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张德明抱着女儿的手臂骤然一紧，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翻涌上来。

上一辈子的混账、荒唐、暴戾、冷血，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亏欠妻子半生温柔，亏欠女儿童年安稳，一身酒气毁了数年家庭温情，让妻女在恐惧和隐忍里熬了一年又一年。

重生归来，他早已洗心革面、彻底醒悟。

看着女儿怯生生、满是抗拒的眼神，看着妻子垂眸落寞、习惯性隐忍的模样，张德明心头愧疚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