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鼻头发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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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秦秀英，还未歇息。

她坐在床沿矮凳上，手里正埋头纳鞋底，指尖翻飞、动作娴熟。

八五年农村过日子，家家户户鞋子全靠手工缝制。家里穿旧、破旧的粗布衣裳，从不舍得丢弃，全部拆解成零碎布块，一层叠一层，刷上熬得黏稠的玉米糊糊、小米糊糊，反复粘贴压实，晒干硬化后再裁剪成规整的鞋底样式。

最讲究的是针脚工艺，老一辈纳鞋底有死规矩，针脚间距不能超过一粒脱壳小米的宽度，细密紧实、平整均匀，纳出来的鞋底耐磨耐穿、扎实厚重，能穿几个春夏秋冬。

一针一线，皆是乡下妇人熬着长夜、耗着心力的温柔勤俭。

半晌，秦秀英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鞋底，靠在土墙边，望着归家的张德明，小声带着一丝期许与忐忑开口：

“德明，要不……明天一早，我还是跟着你去农机站帮忙吧？”

“场地刚弄好，人手忙不过来，我能烧水打杂、收拾台面，也能帮你搭把手。”

张德明一边把双脚泡进温热的水盆里，随意蹬踏着水花，一边语气温和却笃定地安抚：

“往后你就安安稳稳在家相夫教女。”

“外面的奔波劳碌、人情世故、生意琐事，全部交给我。你什么心都不用操，什么事都不用管。每天睁开眼，只管琢磨吃什么、玩什么、歇哪里，好好享福就行。”

“这、这不成二流子了吗？”

秦秀英脸颊微红，小声呢喃，眼底满是不安。

在她几十年的认知里，女人居家享乐、不沾劳作，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是旁人唾弃的二流子做派，她压根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

张德明看着她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模样，心头骤然酸涩，思绪翻涌。

他莫名想起泼辣灵动、敢爱敢嗔的王明远老婆肖珍珍。

若是换做肖珍珍面对这般宠溺纵容，要么眉眼带嗔、怒目娇瞪，要么故作娇羞、软语迎合，自有一番鲜活风情。

可落在秦秀英身上，十几年夫妻朝夕相伴，她永远是小心翼翼、步步拘谨，一言一行、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生怕出错、生怕惹他不悦。

上一辈子的张德明暴戾成性、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便是训斥怒骂，甚至拳脚相加。

十几年夫妻，无数个日夜，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半点温柔互动。

这一刻，张德明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发疼、发堵。

他难以想象，温顺善良的妻子，在自己面前活得有多卑微、多压抑、多小心翼翼，才磨掉了所有鲜活性情，只剩一味忍让、一味迁就、一味惶恐。

“别怕。”

张德明轻声安抚，刚抬起湿漉漉的双脚。

秦秀英立刻慌张下床，生怕他又在裤腿上擦，她飞快蹲下身子，拿起一块拆好的旧粗布，细细柔柔擦拭他脚背上的每一滴水珠，动作轻柔至极、体贴入微。

卑微入骨的温柔，熬尽半生委屈。

张德明垂眸看着她低头劳作的温柔身影，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救赎的坚定。

重生一世，他倾尽所有、奋力打拼，不为名利风光，只为护这母女四人安稳无忧，弥补前世所有亏欠，让这个卑微半生的女人，真正过上无忧无虑、被人捧在手心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