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李林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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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珍珍十分贴心，连忙搬来一张实木长凳，轻轻拍了拍凳面：“李林快坐，别拘谨，慢慢学。”

“村长也坐。”她又给孙国平添上一杯浓茶，“这是老王专门泡的浓茶，解乏提神。”

孙国平也不客气，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大口，浓烈的茶苦味瞬间铺满口腔，眉头下意识一皱：“你们这茶，也太浓了，苦得慌。”

王明远一边手持利刃，行云流水分割整扇猪肉，刀起刀落，肉块整齐利落，一边笑着解释：“村长，我们这行当熬人。每天凌晨两点就得爬起来杀猪烫毛、打理鲜肉，忙到中午才能歇口气。不喝这种浓茶顶着，白天极易犯困。尤其是分割鲜肉的时候，一旦走神，手起刀落就是一道血口子，不敢马虎。”

孙国平闻言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墙面手写的价格标语上，看着分门别类的价位，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发问：“你们这卖肉的法子，我活几十年从没见过，怎么不按斤称重、按需切割？反倒提前定好价位摆着卖？”

这一问，恰好问到了王明远卖肉生意的核心。

王明远手腕不停，刀锋翻飞，飞快分割完剩余肉块，侃侃而谈，条理通透：“村长，乡下卖肉和城里厂区卖肉，完全是两码事。”

“乡下赶集，都是十里八乡的村民，家家户户人口多，一买就是五斤十斤，图量大实惠，自然按需现割。可这里是纺织厂，全是正式工人，月薪稳定四十块上下，日子安稳，天天都能吃上肉，每次只求少量精致，够一两顿饭就行。”

“他们十一点半准时下班，归心似箭，急着回家做饭带娃，根本没时间站在摊前慢慢等、慢慢挑。”

王明远指着案板价位，继续拆解商业逻辑：“我提前分好三块、五块的两个档位，工人来了随手拿、随手付钱，省时高效。便宜的卖完，他们就选贵的，小额叠加，不耽误生意，也不耽误他们回家，刚好贴合厂区的节奏。”

一番话通俗易懂、句句在理。

孙国平细细琢磨片刻，瞬间豁然开朗，连连赞叹：“妙！太妙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路子新！提前备好货，只收钱不割肉，省了天大的麻烦！”

说话间，两头猪的鲜肉，已然被王明远利落地分割完毕，整齐归类摆台，干净利落、一目了然。

收拾妥当，王明远转头看向局促紧张的李宁：“来，挑出多少假钱。”

李林咬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钞票，反复比对、细细打量，半晌后小心翼翼抽出几张，轻轻推到桌前。

看着自己挑出来的假币，少年脸颊发烫，眼神忐忑，生怕出错。

王明远淡淡一笑，拿起他挑出的真币，随即又从中挑出三张质感拙劣的纸币，摆在他眼前：“你看，这三张你漏了，也是假的。”

李林瞬间满脸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低声道：“我、我看不出来差别……”

一旁的孙国平也连忙起身凑近，盯着一张张钞票反复翻看，左比对、右端详，终究一脸茫然：“看着纹路、颜色、模样，全都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真假啊！”

“正常。”

王明远笑着给足村长脸面，语气诚恳得体：“村长平日里忙着村里大小事务、农事村务，日理万机，很少经手零散现金，看不出来太正常了。”

“我们天天摸钱、日日碰票子，一眼观色、二手摸质感，十张假币九成能一眼识破。李林第一天接触，能认出大半，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熟能生巧。”

一番话，既安抚了窘迫的少年，又捧了村长的体面，人情世故、处世分寸，被王明远拿捏得炉火纯青。

孙国平闻言心中大暖，看着耐心教学的王明远、温柔和善的肖珍珍，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心里清清楚楚，张德明特意关照、王明远悉心接纳，根本不是缺人手，纯粹是借着做生意的名头，善待他这个外姓村长，帮扶他家可怜的孩子。

八十年代的市井生意，看似是杀猪卖肉的寻常营生，实则藏尽人情冷暖、处世格局、长远算计。

王明远看似埋头干活、贪图眼前小利，实则踏实落地、稳稳扎根；

张德明看似甩手老板、懒于琐事，实则运筹帷幄、广结善缘、步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