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铁柱是咱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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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村长喉结滚了滚:“你走,村里咋办?”
“村里已经会守夜了。”铁柱慢声说,“口令会了,扇区会了,井盖会压了。塔瘸了能修。我不是塔本身。”
“你是点火的人。”张大爷在旁听见半句,插嘴,“点火的人出门,火种还在村。火种在,柱还能亮。”
铁柱对韩工:“我去。条件先说死。说不死,我不走。”
“说。”
“第一条:村塔不拆。青石村的塔——扫蚊子的、对空的,谁也不能拆、不能搬空、不能收走、不能当展品运走。人可以走,塔留下守家。拆塔这事,谁提跟谁翻脸。”
韩工立刻点头:“这条我认。写进纪要也行。清河要的是再建,不是掏空你们。村塔不拆——我记下了。”
“第二条:不摊派穷人。城里要料要钱,别按人头刮。能出的出,出不起的一样受保护。青石村的规矩带进城。不收费骗人那条,我也带着——谁拿防护当生意,我先不干。”
“认。”韩工说,“市里协调,不搞硬派。硬派把人心派散了,塔立着也没用。”
“第三条:不上台念稿。我不会讲话,也不当喇叭。我只造塔、调光、守夜。要演讲找别人。”
韩工笑了一下,很短:“行。台上有人念,你台下拧螺丝。我喜欢这样的。螺丝比口号硬。”
周村长松半口气,又绷住:“那班表呢?铁柱一走——”
“班表在墙上。”虎子举手,“我会开。老炮会修。老黄有力。小军哥在,我听口令。电柜烫会停。四分钟会喊。”
老炮抽着烟:“轴断了我焊。镜裂了我补。别把人拴死在一根钢管上。人走了,火种还在,柱就还在。”
老黄闷声:“我值后夜。不睡也行。”
二顺忽然挤进来:“哨子……哨子我真会。别把我当外人。我嘴臭,耳不聋。”
有人笑。
铁柱看他一眼,点头:“哨子归你一班。乱吹我拧你耳朵——让你妈拧。”
二顺:“……成。”
铁柱把锦旗交给小花:“先挂屋里。别淋雨。金字怕潮。”
小花接过,眼睛红,话硬:“你去清河,打完就回。塔在,家在,人要全须全尾。三条记得。村塔不拆——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也别让人拆。”
“记得。”
韩工看表:“你准备好就走。今天晚些我在镇上饭店等你,一块去县里再转清河。带上本子、手持,图纸有就更好。战损清单也带——市里爱看数字。”
铁柱点头。
韩工临上车,又回头补一句:“英雄这词,我不多说。我只说——清河需要能亮的柱。你把柱的本事带去,别把青石村的柱拔走。村塔不拆,是底线,也是我的承诺。”
“拔不走。”铁柱说,“拔走了,我那三条就算白说。白说的人,不配再合光。”
场子散得慢。
有人还想拍照,被周村长拦:“先让人收拾。明天告示贴村委会——青石村有塔,夜夜有人值。铁柱出山支援清河,塔不走,班表不撤。”
铁柱回屋收拾旧帆布包。
作业本。
手持打蚊子器。
两件换洗衣服。
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战损清单复印件。
小花塞进三个荷包蛋:“吃了再走。清河比咱这儿凉,外套带着。想家了就……就看本子。本子里有光柱。”
他吃完,去塔下最后一遍检查。
镜擦净,线理顺,灯头试两次,风扇正常。
每一颗螺丝重新拧紧。
开一次半档。
光柱起,红,直。
像送行,也像站岗。
像告诉清河:青石村的牙还在。
他关机。
夜风过钢管,轻响。
“塔留给你们。两座都留。”他对虎子、老炮、老黄、二顺说,“规矩在墙上。电柜烫就停。扇区守门,别满场追。出事找本上的字,别找借口。村塔不拆——蚊塔、对空塔,有人来说拆,先挡,再给我打电话。”
“得令。”虎子故意敬礼,敬礼不像,却认真。
天快亮时,铁柱背包装肩。
没大张旗鼓。
小花送到院门口,没哭出声,只说:“记得三条。村塔不拆。你人要回来。回来还吃我做的蛋。”
“记得。”
巷子口,老杨头又蹲着,像专门等。
塞进五十块皱钱:“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塔我们守着。你忙完了就回来。英雄两字,别在外头丢了,也别在外头被掏空。”
铁柱张嘴想推,老杨头已经转身。
他攥着帆布包带,沿大路往镇上走。
身后,青石村还在睡。钢管立在晨雾里。
前方,清河的天更灰、更大、更不安生。
旗上金字刺手。英雄两字装不满包。包里是手艺、本子、三条钉死的规矩。
人要走。塔不拆。
下一站,清河。光柱的本事跟他一块上路。家的牙留在村里,接着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