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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塔清一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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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第二次咬住机腹。

掉。

轰。火光一闪灭。

嗡嗡声忽然稀了。

像蜂群被抽走一半。

虎子嗓子彻底哑了:“电!掉到六成!水温又黄!”

铁柱又关光。

这回冷却更久。风扇声盖过一切。

天上还剩黑点,往西、往南散。

有两架跑得快,已经进了市区灯火里。

韩工咬牙:“别追市区!会扫到楼!”

“我不追。”铁柱喘着气,胸口起伏,“清东片。东边这一片,别让它们再压回来。”

冷却够了。

他又开了一短阵。

第十四架还在厂区边缘兜圈子,像探路,又像收尸。

一枪。

中。

掉。

再数天上——黑点少了。远的几架像受了惊,忽然折向南,贴着河面溜走。

嗡嗡声淡下去。

再淡。

厂区只剩风扇和水泵的吼,还有人耳朵里自己的嗡。

铁柱松开关。

手抖。

不是怕。是虎口磨破了,血黏在杆上,黏糊糊的。

“多少?”韩工冲过来,手电乱晃,光柱里全是烟。

铁柱闭眼数了一遍,睁开,看地上冒烟的坨。

一坨、两坨……厂区里十一。外面马路牙子、河滩、空地,至少再加三。

“十四。”他说,“跑了三、四架。往西往南。东片——清了。”

“十四架?”虎子愣住,手里灭火器还在滴泡沫。

“十四。”铁柱点头。

小军抹了把脸,手上全是灰:“一塔清一片。真清了。”

韩工手电照残骸。焦壳、烂旋翼、烧穿的镜头仓。一架机腹上还印着半截编号,他蹲下去抄进本子,手都有点抖。

“市里要这个。”他喃喃,“河东也要这个。”

周师傅端来水,杯子沿磕了一下牙:“喝。别站着。腿会软。”

铁柱喝了一大口。凉水灌进胃,才觉得饿,才觉得腿真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小军伸手扶了一把,他摆摆手,自己站住。

河东方向,楼顶有人挥手。有人喊,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

“打下来了——!”

“光棱塔——!”

“河东没黑——!”

铁柱没笑。

他蹲到电柜前。

电压六成不到。

几个电瓶发烫,有一只鼓包边缘发软,像发酵过头的面。

水温表针还在高位晃。

灯头外壳烫得不敢摸。他把手停在半寸外,热浪贴掌心。

“代价。”他低声说,“电吃了一半多。热顶到头。再来一波,得歇够才能打。硬开,清河一号就废。”

韩工在本子上写:清河一号光棱塔,夜战机群,击落十四,东片清。电耗过半,热逼停两次。

写完抬头:“你自己也要数——别把电当空气。”

铁柱点头。

他绕塔走一圈。

镜片蒙了灰和焦油味。钢管震松了三颗螺丝。他拿扳手一颗一颗拧紧,虎口血蹭到金属上,暗红。

厂房顶铁皮凹了一块——第五架砸的。

“能修。”周师傅说,“天亮焊。你别逞能上房。”

“成。”

铁柱站定,望向市区灯火。

跑掉的那几架,不知道会不会掉头。

不知道会不会换更大的家伙。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馒头渣——晚饭啃剩的,硬了。塞进嘴里,嚼,没味。

“韩工。”

“嗯。”

“东片今晚算守住了。可电是虚的。热是真的。塔要歇。”

“我知道。”韩工说,“你先别倒。天亮收残骸。市里电话我接。有人要是问‘非法激光’,我就拿这十四架怼回去。”

远处又传来一声欢呼,像谁把嗓子喊破了。

又有人放了个小鞭炮,噼啪两声,被骂停——夜深,别吵病人。

铁柱抬头。

清河一号光棱塔立在老电厂院子里,镜片还热,红光灭了,影子很长。

一塔清一片。

片清了。

人累了。

电也虚了。

他靠着钢管坐下,闭眼,耳朵却还朝东。风里若还有嗡嗡声,他还能站起来。这一夜,暂时没有了。只剩焦糊味,和虎口那道血印。

小军把外套扔他肩上:“眯一会儿。我跟虎子盯表。”

铁柱嗯了一声,没睡着。脑子里还在过每一枪的角度,过电表的针,过那几架溜走的黑影。

韩工在本子末尾又补一行:跑逸若干,方向西、南。建议加强市区协同观察。

铁柱听着笔尖响,忽然说:“河东楼顶那些人,别让他们老站着。碎片会飞。明天让老刘头招呼一声。”

“行。”韩工说,“你先把血洗了。虎口裂着,明天握杆会疼。”

铁柱站起来,走向水管,拧开,凉水冲过伤口,刺得牙痒。冲完,抬头看东边发白的天。

夜战收了。账还没结。电虚了,人累了,下一波不会等他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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