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家属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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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记账的,当看表的,当你倒了还能把你拽回来的人。”小花说,“也当你媳妇。媳妇可以怕,不能不说。”
铁柱喉咙滚动一下:“怕的时候跟我说。”
“说。”小花应,“你也说。你一闷,我更慌。”
小军他妈拉住小花的手,塞给她一小瓶风油精:“月亮上闷了擦。别省。省了遭罪的是自己。”
小花接过,眼眶热了一下,没掉泪:“谢谢婶。”
周师傅儿媳路过,低声对小花说:“你们俩都去……家里谁守?”
“青石有周村长,清河有韩工。”小花说,“根不靠我们两个捆着。捆着才叫抽空。”
儿媳愣了愣,像听懂了,又像没完全懂。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再劝退。
会开到中段,陈工让门外两个家属也发言。
一个媳妇咬着唇:“我男人落选了。我怕他回家喝酒闹。闹起来,像被世界扔了。”
韩工立刻把留守任命书复印件塞过去:“不是扔。是岗换地方。任命上墙,工资按岗。谁笑话落选,笑话的人我处理。”
媳妇捧着纸,手指发白,还是点了头。
另一个爹说:“我儿想去。体检血压高。他瞒着。我来坦白。坦白了是不是就没机会?”
赵工后来听说这事,专门让人回传一句话:“坦白加分。瞒着减命。血压降下来,下一批再谈。命在,名额会再有。”
爹听完,眼红,把烟掐了。
小花会后去洗手,水龙头开很大。铁柱跟到走廊。她背对他:“我刚才说同去,其实腿也软。软了还说,是因为不说更软。”
“我知道。”铁柱说,“软可以。退现在说。”
“不退。”小花甩干手上的水,“退了我会恨自己。恨自己只会听响,不敢看。听响那几年我够了。”
铁柱把她的知情页边缘抚平:“那页你按了手印。手印比誓言清楚。誓言能吹,手印留纸上。”
饭堂收拾时,小军把花生装袋,装得砸砸响。他他妈盯着他:“你装花生干啥?”
“带点盐味。”小军说,“月亮上淡。淡了容易慌。”
“那你把命带回来。”他妈说,“盐味我这儿有的是。”
夜里,铁柱回工棚,把家属会纪要抄进本子。抄到“小花同去”,笔停了一下。
韩工推门进来,扔来两瓶水:“家事齐了?”
“齐了一截。”铁柱说,“齐不代表能上。上要过冷热。过不了,名字擦掉,不丢人。”
“擦的时候你来擦。”韩工说,“你擦,人服。”
“行。”铁柱说。
韩工又补一句:“小花同去,我支持。可你别因为她在身边就手软。月亮上心软一次,漏一次,全员埋单。”
“不软。”铁柱说,“她同去,是多一双手,不是少一条规矩。”
散会后的夜里,青石村电话响到很晚。
小花妈在那头哭了一会儿,又骂:“你跟铁柱一块儿疯?村里谁管饭?”
“叔能值夜,周村长盯塔。”小花说,“饭我会做,月亮上也能做简单的。妈,我怕听响。听响把人听老了。我想看着。”
妈沉默很久:“看着……也行。看着就把命看牢。看丢了,我找铁柱算账。”
铁柱在旁边接过话筒:“婶,三条在。地面不撤。我让她冒险,我先把自己除名的心都有。除不了名,我就把她的命当我的命看。”
“少说漂亮话。”妈说,“你做事我信。信归信,我还是怕。”
“怕对。”铁柱说,“怕才仔细。”
挂了电话,小花靠着墙:“家事拍板了。拍板不等于不哭。哭归哭,签字归签字。”
铁柱把知情页复印件折好,放进防水袋:“哭的时候跟我说。别一个人憋。憋到月亮上,会变成事故。”
本子落一行:
家属会。小花同去拍板。小军他妈、周师傅儿媳知情。
这夜没人冲训练场。两人回宿舍先睡两小时,睡醒煮面。小花说:“妈还怕。怕就对。怕完了看班表——地上还转不转。”
“转。”铁柱说,“韩工盯着。村塔亮着。歇够,手才稳。”
窗外夜班换岗。换岗声里,家事落地。落地了,才配谈后头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