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漏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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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针爬。绿。停住。
“稳?”铁柱问。
“十分钟。”赵工说,“十分钟内掉一格,重找。十分钟是老实话。老实话比欢呼贵。”
十分钟很长。
长到小军咽口水都小心。长到小花笔尖停在纸上不敢画蛇添足。长到地球方向那颗珠子好像也在等。
十分钟到。绿。
“漏止初步。”赵工说,“还不算完。完要过夜观察。过夜掉了,照样算漏。算漏,就别急着谈再立。气捂不紧,立了也是空心架子。”
铁柱回舱,第一件事不是松口气,是看氧账。
黄。
“紧。”小余说,“应急裕度黄。日常呼吸按训练压。说话短。运动少。今晚谁跑跳,我记名。记名不是损你,是保你还能说话。”
“记。”铁柱说,“氧账紧,人账就得老实。老实活,比英雄死强。英雄死了,谁修下一处漏?”
复盘很短。
铁柱四条:
“第一,灰线粗必换垫,不讨论‘还能用’。还能用三个字,是漏的请柬。
第二,倒架振动后,全罐扫缝,扫完签字。不签,当没查。没查,下回蜂鸣还来。
第三,漏点本子由小花主记,别人补,不抢笔。抢笔记乱,复盘变吵架。吵架费氧。
第四,氧黄期间,零食配额可以砍,氧不能砍。氧是命。命砍了,零食也没人吃。”
周师傅举手:“焊口微裂,我的锅。锅我认。认了才不二回。二回漏,我自己申请睡过道。”
“认就好。”铁柱说,“不认的人,我不敢跟他出舱。出舱是互相把命放对方手里。”
小军问:“倒架跟漏气是不是一串?”
“可能是一串。”赵工说,“振动松了该紧的,灰钻了该清的。串不串,规矩都一样:先止漏,再立架。架倒了还能爬起来。气漏光了,人起不来。人起不来,岗楼两个字就是笑话。”
小花把漏点图画成简笔画贴在B段旁:三个叉,三个对勾。叉是漏,对勾是止。土,好认。
“好看吗?”她问。
“不好看。”铁柱说,“好看没用。有用就行。有用的土,比没用的花强。”
地面延迟进来。韩工:“压降曲线我们看见了。河东有人吓哭。我说人齐、罩戴上了、正在修。别渲染生死时速。渲染会把下一班搞毛。搞毛了,地面也乱。地面乱,根空。”
铁柱回:“人齐。罩齐。漏止初步。氧黄。塔架仍倒着。别写转危为安。写:还在紧。紧着活,比松着吹强。”
陈工:“紧是对的。紧着活,比松着吹强。吹出来的安,过夜就漏。”
小磊没插科打诨,只回两个字:“撑住。”
铁柱看着这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撑住。”他重复给全员听,“撑住不是硬扛。撑住是按表。按表,氧才够撑到修好。修好了,再谈再立。再立之前,气得捂紧。”
夜里,罐内气压仍绿,氧账仍黄。
铁柱让全员浅睡轮换,两人值,四人睡。值的人看表,不看热闹。热闹没有,只有曲线。
小花值第一班,眼睛盯着曲线,像盯着村里水缸的水位。她忽然轻声说:“以前怕蚊子。现在怕一条缝。”
“缝比蚊子老实。”铁柱在旁边补觉,半醒半睡,“蚊子还会飞。缝就在那儿。找着,堵住,它就老实。老实的敌人最好打。不老实的,是灰,是手抖,是半截话。”
蜂鸣没再响。
安静里,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像小鼓。
过夜观察的规矩写得很土,却管用。
每三十分钟报一次压。报的人轮换,避免一人盯到眼花。眼花会把绿看成稳,把微掉看成错觉。
小军第一次值报压,嗓子紧,数字却清楚:“绿。不掉。氧黄边。”
“短句好。”赵工说,“短句省氧,也省误会。”
他们还做了一次“假漏演练”:在安全范围内轻拍已知敏感接口,看仪器反应,练手感。拍完,小花记何处敏感,何处钝。
“钝的地方更要防。”铁柱说,“钝了,漏了你还以为没事。没事感,是第二处漏的温床。”
周师傅把焊备摆回固定位,摆得像手术刀:“下次再响,我三秒能摸到。摸不到,是我的失职。失职比骂灰丢脸。”
地面又来一次确认。陈工:“氧黄期间,禁止额外出舱观光。观光费氧。氧是命。”
铁柱回:“禁止。我们只出舱止漏和必要清灰。必要以外,全是作死。”
作死两个字,没人反驳。小鼓还在跳,岗楼就还在。
铁柱睡着前在腕板写一行:氧黄。漏止初步。过夜观察。再立之前,先把气捂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