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班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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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也要一份班表。
韩工来电:“广寒班表同步给我。我好跟长城轮值对齐。你们月夜困,我们这边也不能全员狂欢。根要同节律,别一头热一头冷。一头冷,根就裂。”
铁柱把表拍照发回。延迟后,韩工回:“收到。有人说你们像连队。我说连队有空气,你们更狠,所以更该像。像不是军事秀。像是活命法。”
陈工补一句:“想家病写进医疗观察。别当笑话。笑话会让人瞒。瞒了才出事。出事了,笑话变检讨。”
小余举手:“我本来就要写。有人敢笑话,我扣他零食。零食软,纪律硬。”
全员笑了一下。笑很短。笑完各看各的格。
夜里,铁柱值月夜浅班。
他顺着表看:谁在睡,谁在检修,谁该四点起。表像一把尺子,把乱日子量成段。
小花醒了一下,隔着睡袋问:“表上墙了,还想家吗?”
“想。”铁柱说,“想完看表。表上有你的名,有我的名,有周师傅的名。名在,家就还在这条线上挂着。挂着就不空。空的是没名的夜。有名的夜,能过。”
“那我写进公约。”小花说,“第五条:想家报。报了不耻。耻的是瞒,瞒到出事。”
“写。”铁柱说。
公约板上多了一行土字。
班表在灯下发亮,格子像田垄。
垄清了,人就知道往哪一步踩。
踩对了,月昼月夜都能过。
过下去,岗楼才像岗楼,不是一群困在灰里的流浪汉。
铁柱交班时只说一句:“按表。别演。演完,表会报复你——报复法是事故。”
下一班应声。
灯交出去。
班表上墙后,第一次月夜长值发生在冷硬里。
金属脆感比训练箱真。周师傅复紧时手套里全是汗,嘴里却说:“冷。冷就勤。勤了才不裂。”
小花在交接本发明了一种写法:情绪一格、事项一格。情绪写想家/困/稳,事项写复紧两颗/清灰/报压。
“情绪不写会炸。”她说,“写了就变成可管理的数。数能排班。炸只能喊。”
小余据此调整:想家分高的人,次日少排独处月夜班,多排结伴检修。结伴不是矫情。是防人在冷里钻牛角尖。
铁柱把自己的名排进最难的交接点:月昼转月夜。交接点最容易糊。糊了,钥匙脏。
“我先当靶子。”他说,“靶子错了,全员看见。看见了,才不敢学坏。”
有一次赵工交班漏签,被小花当场拦在闸内:“签。不签不接。不接就睡。睡比糊强。”
赵工脸红,签字。签完说:“纪律对。对的纪律,工程师也要守。不守,算法再漂亮也是纸。”
人还在。
班表运行一周后,出现第一次“想家峰值”。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同一夜睡不着。小余不散会训话,只加一班结伴检修:两人一组,边干活边说话,话短,事真。
“说话是泄压。”她说,“不泄,会从别的缝漏——漏操作,漏脾气,漏半截语音。”
铁柱把自己的想家也写进交接本:想青石村的井。想完,去清转盘。清完,想就淡一点。
淡不是消失。是可控。
可控的想家,是岗楼的正常温度。正常温度,人才不会把自己烧干。
月昼班里,短班快换被严格执行。有人想“再干五分钟拧完”,被小花拦:“五分钟是倒架语录。语录退休。”
人笑。笑完真换。换了,手才一直听使。
交班糊那笔黄,后来成了小军的药。
他值月昼前必先看表,看完摸签字笔,笔在才出闸。出闸前对频道报:某某接班,表清。
“像连队。”他自己说。
“比连队狠。”小余说,“连队有老班长,咱们的班长是表。表不哄人,也不给人留情面。”
清楚了,想家病就有地方放——放进格子里,放进结伴检修里,放进“报了不耻”的公约里。
家也还在地球那头亮着。亮着,想家病就压成可控的轻症,而不是炸营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