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死线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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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举到一半手掉下去,掉下去又举起来。举起来的人骂自己:“手不听话。嘴听话。嘴说在,就在。”
赵工把光学最终页亮到公共屏:干净。干净两个字,贵。贵在刚从牙缝里抠出来。
铁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三秒里全是预测线。睁开,线没了。没了好。好了也不许把键扔远。键在触手范围,像枪不离身。
“尾巴监控谁值?”他问。
“我。”小花说,“我眼还尖。尖一会儿是一会儿。尖钝了换人。”
“换人按表。”铁柱说,“表外不许英雄加班。英雄加班会晕。晕了等于给假死开门。”
瘫软过后,最容易出事。
出事不是石头,是人一松就摔、一热就脱、一兴奋就浪功率。铁柱把三条写在临时条上,贴值班席,字丑,丑得谁都看得见:
松不摔。
热不脱。
兴不浪。
小军在外面频道里听见了,笑得哑:“你比小余还烦。”
“烦保命。”铁柱说。
清河工棚那头,有人想放鞭炮,被韩工按住。按住的话也传上来:
“月亮上还在瘫软。瘫软的时候放鞭炮,像拿热闹盖累。盖不住。让他们先喝,先睡,先紧螺丝。螺丝紧了,欢呼也不迟。迟一点的欢呼,更真。”
铁柱听完,只回:“同意。我们这边值守开。”
陈工补一句,短:“神话删。真的留。真的包括余热、破嗓、腿软。”
“留。”铁柱说。
周师傅和小军从外面回来,灰沾了一身。
“卡扣紧了。”周师傅报,土,“颤点用红笔圈了。圈完我能睡。睡前谁动支架,叫醒我。动支架不叫醒,等于瞒。”
“不瞒。”值守应。
小军把破手套举给小余看:“外层还在。里层磨了。磨到皮。皮破你看着办。”
“封存。消毒。包扎。你暂不主操细瞄准。”小余不商量。
小军骂了半句,骂完认:“认。认完我还能扫灰。”
“扫灰行。”小余说。
赵工把最后一张确认表投到公共屏,字大:
死线清。
尾巴监控开。
监控不是吓唬,是防假死再来。
“开。”众人应。
小花靠过来一点,肩碰肩,隔着服也算碰:“死线清了。清了你说一句话。一句就行。”
铁柱想了想,哑:
“忙完了。半完。半完是清了雨,还没修完。修完再全完。”
小花笑,笑破音:“半完也行。半完我就能把心放半寸。”
“放。”铁柱说,“放半寸。半寸外还要盯。”
值守班留下。其余人轮睡。
睡前有人又想哼半句号子,被小余瞪回去:“哼梦里。醒着喝水。喝完躺。躺死也不许超过表。表到了,铁柱踢。”
“踢得动吗?”小军迷糊,“你腿软。”
“软也踢。”铁柱说。
他走到观察窗,看一眼灰空。灰空干净一点。干净里有地球。地球亮。亮着就好。
电还在慢慢回。回是天镜在干活——多块镜子围着转,光接力甩到广寒站,板子才能再发电。发电不是庆祝,是下一班岗的饭。
链路里忽然挤进来一声哭。哭很短,被韩工立刻切掉。韩工骂:“家属通道另开!作战频道留干净!哭可以,哭别占打完还要修的带宽!”
骂完他又软半度:“广寒听见就当没听见。你们该喝喝,该睡睡。地上的情绪我们扛。”
铁柱回:“听见了。听见当油。油加完拧螺丝。”
小军在外面频道哑着接:“螺丝比眼泪硬。硬完我再哭。哭也按表——表允许的时候哭。”
“表允许你现在睡。”小余说,“睡也是任务。”
清场后的第一小时,像扫完院子还要看墙角。稀点一条条勾掉。没人欢呼,只有勾笔咔哒——像给这场雨盖章。
铁柱写:清场。暂。暂字很大——还会有雨。雨前先修、睡、润滑、看线。瘫软可以,瘫在清之后。
周师傅扔来一句:“卡扣记号拍了照。防你睡醒忘。忘了等于白紧。”
“收进确认包。”赵工说,“复盘不丢人。丢人是瞒。”
铁柱本子末行:人瘫。键不瘫。名单齐。
小花收空袋,低声:“清干净了才许把号子落到墙上。清是门。门后才有家。”
死线清。岗楼还在。在,这一夜的雨就关在死线外。
下一小时最普通,也最金贵:没有牙,只有泵,只有软腿,只有还要拧紧的螺丝。螺丝在,家就还在灰上——不办宴,不放炮,只准瘫软的人一点点把自己捞起来,把“半完”熬成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