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老顺一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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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在旁边笑:“这人说话实。实比快强。”
小花问:“孩子呢?”
“豆豆。”老顺说,“八岁。在上学。我不带她来工地。工地危险。危险的地方,大人先扛。”
小花点头:“对。孩子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先看你过不过。过了,再谈家。家字重,别早喊。”
加试那天,邻居酸话跟到清河。
有人故意大声:“观察名额是不是内定?农户专项是不是开后门?后门开给种地的,我们这些厂里的算什么?”
小军当场把规程念一遍:农户单列统计;加试科目公开;线不降;观察名额也进冷、进沙、进口述;不过一样刷。
“谁有证据说内定,”小军拍墙,“贴证据。没证据,闭嘴干活。酸也是一种骗子——酸会把真想干的人酸走。酸走了,红土缺手,地球也笑话。”
那人噎住,走了。走的时候还嘟囔,嘟囔不进名单。
老顺没看热闹。他在冷训舱外活动手指。零下十五进去,十分钟。他出来时嘴唇发白,可没按按钮。手按在膝盖上,稳。
“冷。”他说,“比我料的狠。狠完还能站,就行。站不住,我自己走。不拖人。”
铁柱在本子写:老顺。冷过。阀过。棚口述实。预选观察——过。
写完,抬头:“老顺,你预选过了。不是船票。是下一轮物资与身体复查的入场券。明白?”
“明白。”老顺说,“入场券。不是飞。飞的事先不想。想了手飘。”
“豆豆的事,”小花补,“现阶段不谈移民带孩。探火是苦活。苦活先成人。成人稳了,再谈家。家到了再说家。现在说满,是害自己。”
老顺点头。点得很重。重得像盖章。
回刘家坪那天,村里更酸。
有人说:“看吧,还是有门道。”
有人说:“飞了就别回来,地我帮你种——帮你收成。”
老顺把预选通知书夹进灶台缝里,对豆豆说:“爸过了一关。还有很多关。你别在学校跟人吵。吵赢了也没用。有用的是把作业写完。写完字,比赢嘴强。”
豆豆问:“那我会不会去火星?”
“不知道。”老顺说,“等你长大。长大了,你自己考。考上了,是你的。考不上,地还在。地也是家。家不只在天上。”
豆豆想了想:“那我画一张地球给你。你要是走了,就看着画。看着就不太想我……不对,想我也行,想完干活。”
老顺嗓子眼紧一下:“行。画。别画太漂亮。漂亮假。画咱们院,歪枣树就行。歪的真。”
豆豆认真地点头。当晚就画了。太阳画成方的,树歪得厉害,像真的。
夜里,铁柱把老顺写进探火相关预选附录。
“农户根上的人。”他对小花说,“手实。不飘。这种人红土用得上。用得上比喊得响强。”
“邻居酸呢?”小花问。
“酸让他们酸。”铁柱说,“名单七天公示。有真问题来复核。没问题,酸是噪音。噪音不影响阀。阀对了,人就在。”
小军探头:“老顺那双手,握锄头的。握阀也稳。我看好。”
“看好不顶分。”铁柱说,“分是考出来的。他考过了。过了就上墙。上墙了还要盯——预选会飘的人很多。他要是飘,一样刷。刷了不留情。留情是害。”
本子合上。
院外塔灯一闪。
刘家坪的歪枣树还在黑里歪着。
老顺一家的名字,第一次跟红土拴在了同一张纸上。
纸还脆。
人得硬。
硬了,才配把“家”字往远处搬一点。搬一点,不是搬走。是多种一处活路。
公示期间,刘家坪来了两个打听的。
一个是真关心:“老顺走了,豆豆跟谁?地谁管?”老顺答:姨妈带一阵,地托人,租写清楚。
一个是酸:“观察名额是不是给可怜人发的安慰奖?”老顺不接话。铁柱在电话里替他接:“安慰奖进冷舱按按钮?你来按。按完再酸。”
酸的人挂了。
豆豆把画交给爸时,又塞了半截铅笔:“到了红土,树旁可以再画一笔。画一笔就证明你还在。”
老顺把铅笔也进了防水袋。袋里有画有笔,像有家。家不重,可压得住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