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冷夜金属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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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不是突然来的。
是沙暴后一直压着的那只手,半夜忽然按实了。
表针往下走。走得稳,稳得吓人。吓人是因为你看得见它掉,拦不住。拦要用热,热要用电,电刚从清板里抠回来一点,抠回来还要喂罐底、喂关键设备、喂那条刚听话的水线。
赵工砍法很土:非关键全停。巡检合并。人穿厚。手不许裸。
“今晚谁裸手摸铁,谁自己去小余那登记冻伤。”小军传达,“登记完还得听周师傅骂。骂完仍记过。”
先裂的是一把活动扳手。
大壮在门廊紧一个卡箍,用力,咔。不是卡箍响,是扳手柄侧裂开一线。线细,够报废。
他愣住:“我没使多大力……”
周师傅拿过扳手,在灯下一看,脸就黑。“冷脆。金属冷透了,性子变倔。倔了就爱断。你当夏天拧螺丝?夏天它让你,冬天它咬你。”
骂完,骂系统,骂火星,骂自己没把预热写进今日班前会。骂得很脏,脏得人服。
“从现在起,工具进暖袋。暖袋贴罐壁暖管。用之前捂。捂不够,轻拿轻放,禁死扳。死扳就是找死件。”
钱师傅立刻改工艺:能用塑料敲的不金属敲;能两个人对角慢慢紧的,不一个人死扛;能白天干的紧固,不挪夜里。
“工期会拖。”他老实说。
铁柱:“拖。拖比断强。断一件,地球再寄,寄到猴年。猴年我们先渴死冻死。”
第二件是管钳牙崩。
崩在水线旁。崩得所有人一紧——怕伤管。管要是裂,循环雏形直接回炉。
周师傅当场停工。“禁。今夜水线只做不碰金属死用力的活。检查、保温、听漏。听漏用耳朵和皂泡,不用大力。”
小余把保温布发下去。布不够,撕备用衣。撕衣有人心疼。心疼也撕。
“衣能补。”小花说,“管补不来。”
老顺坐在暖一点的角落,给手套缝内衬。“缝上布,手少贴冰。土,管用。”
老顺递针。针也冰。他哈气,哈完再递,自言自语:“火星是不是不喜欢铁?喜欢。喜欢得太狠,就给冻脆。人跟铁处,得哄。哄就是预热、轻拿、别硬来。”
工艺换完,活变慢。
慢带来急。急的人是小许。他想把暴后清单尾项赶完,好证明自己。证明心一起,手就重。
周师傅盯见,一巴掌拍他肩——隔着服,拍得响。“你证明什么?证明你会造废件?滚去捂工具。捂热了再来。再重,我停你三天手艺。”
小许眼圈红,去捂。捂的时候气喘。喘完回来,手轻了。
铁柱看在眼里,不说安慰。说:“轻了就对。红家要的是还能用的手和还能用的家伙。不要响亮的断。”
反应一:春妮重排工期表。表上红笔圈:水线加固延后;棚角二次检改到午间温高时;塔关节保养必须预热。
“延后不是懒。”她对全员说,“延后是认冷。认冷才活。”
反应二:钱师傅把裂开的扳手挂在工具板上方,挂牌:冷夜祭品。祭品下方写:预热。
有人笑。笑完每次拿工具都看一眼。看一眼就多捂十秒。十秒救命。
代价清楚:原计划一天的紧固,拆成两天。电多耗在暖袋和短时局部加热。人困。困了更容易烦。
小军巡场:“烦就跺脚。跺脚比砸东西便宜。砸东西按破坏公共财物加冷脆加重。”
半夜,又响一声。
不是工具。是外挂的空金属箱收缩,缝咬。咬完静。静得人头皮发麻。
赵工报外温:“还能往下。底暖顶着。顶不住先加人衣,不加戏热。戏热一开,白天电哭。”
铁柱决定:非必要人员睡。睡也是战斗。醒着的两人巡壳、听声、看表。
他值上半。听罐壳轻轻响,像老人骨节。骨节响不可怕,可怕的是突然一声巨响后不响——那是裂。
没有巨响。只有冷。
冷把话都冻短。短话好:“人安。”“压稳。”“工具在暖袋。”
黎明前,周师傅做了一件小事:把关键螺栓的紧固改成“温窗作业”。
人话:等上午光好、外温回一点、工具捂透,再紧。紧的时候两人:一人用力,一人看变形。变形不对立刻停。
“这就是新工艺。”他说,“不漂亮。漂亮给地球看。我们要件还在。”
铁柱:“写进规程。冷夜金属脆,专章。与沙沉并列。”
小花:“我誊墙。誊大字。大字救命。”
冷脆改工艺后,第一批“温窗作业”在上午十点开干。
太阳光弱,弱也比夜里强。工具从暖袋取出,还手温。手温上的扳手拧起来像回到人世。
周师傅盯着:“听见没有?金属哼得对。对就不裂。裂的哼声是惨叫。惨叫前你通常用力过猛。”
大壮这回轻。轻完出活。活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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