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值苗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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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苗班表贴出来,比菜单还惹眼。
两小时一轮。白天三人组:看温、看湿、看门。夜里两人组:不许睡死,不许聊天到忘记表。交班要念三句:温多少、湿多少、异常没有。三句缺一句,交班不算,重来。
小军用手指戳表,指节敲得啪啪响:“这不是荣誉岗。这是看孩子。孩子不会喊,只会死。死了你哭也晚。晚了的眼泪浇不活籽。”
没人笑。笑不出来才对。笑得出来的,要么没见过死苗,要么把班当演戏。
表下有一行红字:近棚权可停。停了就站远处看。看也是参与,参与不等于上手。
第一班:老张、小许、春妮。
老张负责记。小许负责巡沟。春妮负责卡人——谁想“帮忙松土”,先过她。过不了,就过不了。过不了不是羞辱,是保护。
小许进棚像进考场。脚步放轻,怕震醒土里的东西。其实籽听不见脚步,可人需要这种小心。小心是学费交过之后长出来的皮。皮薄的时候,风都疼。
“别蹲太久。”春妮说,“蹲久了腿麻,麻了容易扶土,扶土容易手贱。手贱一次,全班的数作废。”
小许站起来,站得笔直,像受阅。他眼睛盯沟,不盯人。盯人容易找安慰,安慰多了就想动手证明。
温:九点二。湿:在线上沿。膜无鼓。门封好。
交班时他念得结巴,结巴也算数。结巴比滑溜的假话强。假话说顺了,事故也顺。
老张在本上写:第一班无异常。小许腿抖,仍按规矩。春妮卡两人次“只是看看想摸摸”。卡成功。
铁柱想上三班。
名单上他给自己画了三个勾。小军看见,用笔狠狠划掉两个。
“你上白班。夜班不许。不许就是不许。”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躺着闭眼,算半睡。半睡比装英雄强。”小军不抬杠语气,像下军令,“你再灭一茬,全队跟着慌。慌了手抖,抖了更灭。你要负责任,就先对自己负责——去睡。睡是任务。任务完不成,我记过。”
小花从侧门出来,手里多一床薄毯,毯边打着补丁:“躺。我守通讯。通讯响了喊你。不响别睁眼。睁眼就算你夜闯预谋。”
铁柱看两人,像看两堵墙。墙不讲理,墙救命。讲理的墙不存在,存在的是肯堵门的人。
他躺下。灯调到最低。罐壳外红尘无声。无声不是安全,是火星的常态。
闭眼就看见死苗那五粒。粒粒清楚,像钉。钉在眼皮里,一眨一疼。
他数呼吸。数到四十,还醒。数到七十,还醒。醒着听通道有脚步,脚步是交班,交班是世界还在转。
小军在门外说:“我听见你翻身。再翻,我进来念班表给你听。念到你嫌烦为止。烦了就能睡。睡不着的人,往往欠一声烦。”
铁柱骂了一句很轻的。骂完,居然真有一点困。困是被烦开的缝。缝里漏进睡眠。
夜班轮到周师傅和小盛。
周师傅听壳。壳会说话:叮一下是热胀,沙沙是循环扇,咔一声要停下来辨——辨完是接头热应力,不是裂。不是裂就记,是裂就喊。喊比面子快。
小盛盯表,也盯通讯预热。地球窗不在夜里,夜里是红家自己的夜。自己的夜,更要老实。老实到无聊,无聊才安全。
两点,温掉了半度。半度像有人轻轻抽被子。
周师傅加了一档循环,不加烤。烤是懒人的答案。懒人的答案死苗最快。
“记。”他对小盛,“掉半度,加循环,回升。原因:外冷口子。处理:不加功率烤。备注:铁柱若来听,让他看本,别看我脸色。”
小盛写完,念一遍。念完才算交得掉。
铁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缝外。影子短,人长。小军从暗处冒出来,一把摁他肩,像摁住要逃的羊。
“回。再出来扣你白班。扣了你就真成闲人。闲人最爱瞎指挥。”
“我听听。”
“听我的脚步就行。脚步在,棚在。你的耳朵在床上也能听见——听见全队没乱,就够。”小军把他拧回去,像拧水龙头。水龙头紧了,漏才停。
天亮,班会五分钟,站着开,开完就散,不许拖延成座谈会。
赵工报电:“夜班加热在配额内。板子有伞窗余光,咬住了。别以为余光是赏赐,是排班抢来的。抢来的更要省。省不是抠搜,是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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