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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帝准归隐绛州府 薛家团圆乐天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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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含元殿,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地上。

裴炎跪在殿外,手里捧着两样东西——一封信,一把弓。信很薄,弓很旧,压得他手臂微微发颤。散朝后内侍传他进去,李治坐在御案后面,面色苍白。案上最上面那本奏章,正是薛丁山辞去一切官职的请愿书,八百里加急昨夜刚到。

“裴卿,你手上拿的什么?”

裴炎叩首:“陛下,臣有两样东西呈上。一样是薛丁山给臣的私信,另一样是他随信附来的一把弓。”

李治先看信。信不长,不到一页纸,他看得很慢。看完后拿起那把弓——弓臂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刻痕,刻着一个“薛”字,经年累月已被汗水浸润得模糊了。

“薛丁山给你这封信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这是写给懂的人看的。”

李治沉默良久。“他把弓弦卸下来,卷成一卷,束之高阁。弓还是那把弓,但弦已经解了,拉不开了,射不出箭了。”他把弓放在案上,和辞官表并排摆在一起,“他辞官是真辞,还是做给朕看的?”

裴炎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他从未在李治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猜忌,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陛下,薛丁山是真辞。”

“何以见得?”

“因为薛仁贵当年也是真辞。”

李治没有动怒。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辞官表,然后开口:“拟旨。薛丁山镇守玉门关二十载,戍边有功。今自愿解甲归田,准其所请,除玉门关都督、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冠军大将军职。赏绢五百匹,银五百两,金五十两,赐绛州良田百亩,以为归隐之资。”

顿了顿,李治又说:“陈氏,随夫归乡,善加将养。若有所需,着绛州官府随时接济。”

裴炎记完最后一个字,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薛家军在玉门关——”

李治的目光锋利了一瞬,随即又沉了下去。“五千兵丁,由张横暂代指挥,后续兵部另行安排。”

裴炎正要起身,李治忽然又叫住他:“那把弓,你带走。替朕送还给薛丁山,就说——弓是好弓,弦是朕让他卸的。他日若有边患,朕再让人把弦给他装上。”

裴炎接过弓,双手颤抖。他忽然明白了——薛丁山卸掉的不是弓弦,是猜忌;李治收下的不是空弓,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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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玉门关,是三日之后。

老太监高福站在城楼上当着全军宣读了圣旨。五千兵丁鸦雀无声,黑压压跪了一地。风把薛字旗吹得猎猎翻飞。薛丁山三跪九叩,额头撞在砖地上,闷响如鼓。

高福把圣旨递给他,凑近压低声音:“薛将军,陛下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带给您——对不住了。”

薛丁山愣了一下,低下头,指节捏得发白。高福拍了拍他的肩膀:“绛州老宅已经收拾好了,良田百亩,地契在老奴这里。陈夫人的事,陛下记着呢。”

薛丁山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另一把崭新的弓:“高公公,这个请带回长安。这是玉门关的规矩,每一任都督离任都要留一把弓在关墙上。我不是都督了,但这把弓留下,玉门关就还是玉门关。”

高福接过弓,深深看了他一眼:“薛将军,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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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没有等到第二天。高福走后一个时辰,他就下令拔营。五千兵丁列队出关,薛丁山骑马走在最后面,身后是一辆马车,梨花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呼吸轻浅。张横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张横,别叫末将了。我早就不是你的都督了。”

张横沉默了一下:“大哥。回到绛州,你干什么?”

“种地。”

“你会种地吗?”

“不会。先把梨花叫醒,叫醒了问她,她种什么我种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黑压压一片骑兵追上来——虎头营的赵铁柱、豹尾营的孙大牙、冲锋营的马三炮,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兄弟。

赵铁柱翻身跪地:“大哥!你带我们一起走吧!”

薛丁山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刀疤、那些残缺的耳朵、那些微跛的脚步,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仗。

“起来。”没有人起来。“我让你们起来!你们是兵,兵以服从为天职。我现在替你们的都督说:起来!”

赵铁柱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

薛丁山走到他面前蹲下:“铁柱,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七年。”

“十七年前你是个毛头小子,现在你手下管着五百人,戈壁上的人提起来,谁不竖大拇指?你是你,不是因为薛丁山才是你。薛字旗在玉门关挂了二十年,不是因为薛丁山,是因为那面旗下站着你们。你们在,旗就在。”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大声吼道:“所有人听令!回玉门关!谁要是敢再跟一步,就不是薛家军的人!”

赵铁柱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拳头砸在胸口:“大哥,保重。”

薛丁山回了一个军礼。拳头砸在胸口,那声响像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他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马车辘辘远去,身后那群人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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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走了半个月。过了陇州进了关中,地界忽然变了——不再是戈壁和黄沙,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麦子刚收过,地里留着齐崭崭的麦茬,空气里有秸秆的甜香。

薛丁山勒住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爹薛仁贵身上那件灰布衣裳的气味,是他八岁以前记忆里最清晰的气味。

“梨花,我们到家了。”

车厢里没有回音。他掀开车帘,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着她光滑的皮肤。他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心跳还在,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弱,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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