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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长安城内传谣言 ,武后寝食渐不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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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柬之走后,武则天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减。她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听着檐角积雪簌簌滑落的声音,只觉得这宫城内外每一道墙后都有眼睛在看她。她忽然想起骆宾王当年写的那篇《讨武曌檄》,其中有一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她当时读罢还笑道,此人笔力甚健,若能为我所用倒不失为一把好刀。可如今那把刀不知在何处,而那些当年读过檄文的人,有多少还活着、还记得?

次日早朝,武则天特意让人将龙椅抬到了丹陛正中央,比往日更靠近百官一些。她坐得笔直,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武,仿佛想从每个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些脸孔一个个低眉垂目,恭顺得如同雕刻的塑像,看不出丝毫破绽。

退朝后,她在回廊中遇见来请安的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挽着她的胳膊笑道:阿母这几日脸色不好,可是太医院开的药不合口?女儿让人从岭南寻了一味老参,最是补气的。

武则天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有心了。走了几步,忽然问道,你近来可听到些什么?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阿母是说坊间那些浑话?女儿早让人去查了,都是些市井闲汉编来混酒钱的,阿母何必放在心上。若说造反,薛刚那厮接了招安,安安分分在南面替朝廷守着,哪里像有异心的样子。

武则天听她说完,沉默了许久。末了只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可太平公主走后,武则天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太平方才替薛刚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反倒叫人起疑。她倚在回廊的立柱上,望着廊外纷扬的雪片,忽然觉得身子一阵发寒。随侍的宫女连忙将狐裘披风裹在她肩上,可她还是冷,那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当晚,武则天用了半碗参汤便歇下了。可躺在锦榻上辗转难眠,耳中反反复复回荡着那两句歌谣——九焰山上旗猎猎庐陵王在房州卧。她睁开眼望向帐顶的金丝绣龙,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叫薛刚的少年在朱雀门外横冲直撞、一脚踢翻太子的模样。她那时觉得此子顽劣不堪、难成大器,便任由他流落江湖、自生自灭。可谁能想到,那头失群的幼虎竟在西凉养出了爪牙,又回到中原占了九焰山,成了今日插在她肋下的一根刺。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根刺如今并非孤立无援。淮南、海州、巴蜀、黔中,那些她以为早已剿灭的余烬,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重新聚拢。她派去南面的探子回报说薛刚一切如常,可二字本身,有时便意味着最大的反常。

夜深了。武则天终于沉沉昏睡过去,可梦中仍然不安稳。她梦见长安城头红旗招展,梦见汉水之上千帆竞发,梦见一个穿金甲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从朱雀门长驱直入,那人的面目模糊不清,但她认得那身形——那是薛刚。她在梦中想喊御林军来护驾,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手脚也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策马一步步逼近,马蹄踏在宫砖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

惊醒时已是五更天,侍夜的宫女听见床榻上传来压抑的喘息,连忙掀帘查看,只见武则天满头是汗地靠在枕上,面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攥着锦被的边角。宫女吓了一跳,转身要去传太医,却被武则天叫住了。

不必惊动。武则天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取水来。

她喝了半盏温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窗外天边泛出鱼肚白,雪不知何时停了,整座长安城在晨曦中安安静静地醒来。武则天望着那一片素白的天光,忽然对宫女道:传旨,让来俊臣来见朕。

来俊臣入宫时天已大亮。他跪在紫宸殿中,听武则天将坊间谣传之事说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陛下放心。臣手下那些人不比都察院的废物,三五日内必能将幕后主使之人揪出来。管他是藏在长安城里还是远在九焰山上,臣都有法子让他开口。

武则天看着来俊臣那张白净却透着阴鸷的脸,心中忽然浮起一阵厌弃。此人这些年替她铲除了太多政敌,手段之酷烈连她都偶尔觉得过了。可眼下她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条恶犬,去撕咬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

去吧。她挥了挥手,查得仔细些,但不要闹得满城风雨。朕不想让外人觉得朕慌了。

来俊臣叩首退下。殿门合拢的那一刻,武则天独自坐回龙椅中,忽然觉得整座紫宸殿空荡得可怕。她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案角那沓襄州送来的条陈上。薛刚的字迹端正谦恭,每一个字都写着字,可那字

风雪暂歇,长安城在薄薄的日光中缓慢苏醒。可坊间的流言并没有因为一夜大雪而冻结,反而像地下的暗火一般,在每一个茶肆酒坊的角落里悄悄蔓延。王二那间东市的酒肆这日开门时,发现门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炭条画了一行字,他低头凑近了看,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那行字写着:武氏当休,李唐当兴,庐陵王在房州,薛将军在南营。

王二慌忙用手掌去擦,炭迹擦去了大半,可那几个字已经烙进了他心里。他缩回柜台后面,抖着手拨了拨算盘珠子,耳畔仿佛又听见昨夜巷口那飘忽的歌声。他悄悄抬眼望了望门外,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东西叫人心。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千军万马更叫长安城那位年老的女皇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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