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玄宗御赐“忠武”匾 薛府高悬正堂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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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日头比绛州毒。
薛刚入城那日,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人。献俘的队伍从明德门一路排到皇城根下,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囚车在最中间,木笼子里关着几个域南国的头领,蓬头垢面,脖子上的铁链随着车轮颠簸哗啦作响。路旁的百姓踮着脚看,有人往囚车扔烂菜叶,有人喊“薛帅威武”,声音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薛刚骑在马上,手杖横在鞍前。铜龙头被日头晒得发烫,掌心贴上去,像握着一块烧过的铁。他没有抬头看两旁的百姓,目光平平地搁在皇城的方向。那条断腿在长途行军之后肿了一圈,靴筒勒得紧,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可他坐得很直。
献俘的仪典在含元殿前举行。玄宗坐在御座上,龙袍的黄色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薛刚拄着手杖上殿,走到丹墀之下,单膝跪了下去。那条断腿弯得不利索,跪下去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他用手杖撑住了,没有倒。
“臣薛刚,献域南国伪帅以下三十七人,请陛下发落。”
玄宗从御座上站起来。这个动作让殿上殿下的臣子们都愣了一下,皇帝起身,要么是震怒,要么是别的东西。玄宗脸上看不出怒,他走到丹墀边沿,低头看着薛刚,看了好一会儿。
“薛卿,”玄宗的声音不算大,可含元殿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得很远,“你这条腿,是替朕断的。”
薛刚没有接话。
玄宗转过身,对侍立在一旁的翰林待诏说了一句话。待诏小跑着下去了,片刻之后捧上来一方砚、一支笔、一轴洒金笺。玄宗提起笔,蘸了墨,悬腕写下去。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笔毫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
两个字。忠武。
笔锋收住的时候,玄宗把笔搁下,对左右说:“拿去制匾。用最好的楠木,金漆,描双龙纹边。做得了,送到薛府去。”
薛刚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谢恩的话,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和绛州槐树下那声“哥”一样,堵着出不来。他只是把头低下去,额头碰到了殿砖。砖是凉的,可他的额头是烫的。
匾额三天后送到了薛府。
薛府在长安城东,亲仁坊的深处。门脸不大,灰墙黑瓦,和隔壁几家勋贵的宅子比起来甚至有些寒酸。可这天上午,巷子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两个内侍监的匠人抬着匾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队禁军,甲片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薛芷站在门口。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可手心里全是汗。她看见那块匾被红绸裹着,四个角用金线扎紧,抬匾的匠人步子很稳,像抬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薛姑娘,”领头的内侍笑吟吟地行了个礼,“陛下的御笔,请您验看。”
薛芷伸手把红绸揭开。金漆在日光下猛地一晃,她眯了一下眼,然后看清了那两个字。忠武。笔力很重,横折竖钩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劲,像是写字的人把什么东西按进了纸里。
“好。”她说。声音有点抖,可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好。请进来吧。”
匾被抬进了正堂。正堂不大,可梁柱很高,是薛仁贵当年建这宅子时立的规矩,说堂要高,人要低头进来,抬头看梁,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堂上已经挂着两块匾了。
左边一块旧一些,漆色暗沉,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上面写着征西元帅,是太宗皇帝御笔赐给薛仁贵的。那还是贞观年间的事,薛仁贵白袍征西,三箭定天山,回来的时候太宗亲手把这匾交到他手里。薛芷小时候听伯父薛勇讲过,说太爷接匾那天,手抖得差点把匾摔了。太宗笑他,说白袍将军箭射得,匾就接不得了?太爷说,箭射出去是杀敌,匾接回来是恩典,不一样。
右边一块稍新些,可也旧了。镇国公三个字,是高宗御笔赐给薛丁山的。薛丁山征西回来,接了父亲的班,匾是同一块木头做的,只是字换了。薛芷记得父亲说过,爷爷薛丁山挂这块匾的时候,把太爷那块擦了三遍,擦得漆面锃亮,然后把自己的匾挂在旁边,退后三步看了看,说:“爹,儿子没给你丢人。”
现在轮到第三块了。
薛刚站在正堂中间,手杖拄在地上,仰头看着梁上那两个空着的铁挂钩。那是薛勇前年托人打的,专门留着挂新匾用的。薛勇自己来不了长安,可他想到了这一步。
“挂吧。”薛刚说。
四个匠人搬了梯子来,两个人上去,两个人响了一声。薛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杖,铜龙头硌得掌心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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