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薛蛟年长赴边关, 随秦雷历练军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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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蛟是第三天清早走的。
头天晚上薛刚把他叫到书房,也没多说什么,只把墙上挂着的那根枣木手杖取下来,搁在桌面上推过去。薛蛟今年十六,个头已经比他叔公高出半头,肩膀也宽,站着像棵小杨树。可看见那根手杖,还是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这根杖,”薛刚手指头在杖身上敲了两下,笃笃响,“你曾祖爷爷握过,你爷爷握过,现在给你。”
薛蛟没急着接。他知道这根杖的分量不在木头本身——曾祖薛仁贵当年征东,这杖是马鞍后头别着的备用辕木,断了半截,老爷子愣是拿它撑着一路走回了大营;后来爷爷薛丁山用,是挂帅印那几年拄着上朝,杖头磨得油光水滑;到了薛刚手里,就成了一只腿的替身。这根杖在薛家传了三代,其实就传了一句话:站不住的时候,撑住了。
薛蛟伸手接过,杖身比预想的沉。他双手横捧着,退后半步,给薛刚磕了个头:“孙儿知道了。”
薛刚没让他多磕,手一挥:“起来。你爹死在西凉那年你还没满月,你娘改嫁走的时候你才三岁。你是我拉扯大的,这十六年我没教过你什么大道理,就教了你打拳、骑马、认兵书。旁的没了。到了凉州,秦雷手下不养闲人,你从火长干起。别亮薛家的招牌,也别丢薛家的人。打输了写信回来,你叔公拿手杖去凉州抽你——杖你带走了,我随便找根烧火棍也一样抽。”
薛蛟咧嘴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他站起来把枣木杖往地上一拄,试了试手劲儿,忽然说:“叔公,我走了,您那腿——”
“我腿比你脑子好使。”薛刚截断他,“滚去收拾行李。你姑给你烙了饼,多带几张,路上吃不完喂马,别扔。”
薛蛟抱着手杖往自己屋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搁桌上:“叔公,这个给您留着。”打开一看,是双新做的布鞋,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像蚂蚁排队。
薛刚一看那针脚就皱眉:“你姑的手艺?”
“我姑裁的帮子,我上的底。”薛蛟有点不好意思,“纳了半个月,扎了十七回手。您凑合穿,反正比草鞋强。”
薛刚拿起鞋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挑毛病,嗯了一声:“行。比你姑强点,她缝的袍子我试了,左边袖子能塞进两条胳膊。”
薛蛟乐了,抱着手杖跑了。
第二天天没亮,春杏就起来烧火做饭。薛芷更早,灶上熬了一锅小米粥,又摊了十几张葱油饼,拿干净包袱皮裹好,往薛蛟行囊里塞。一边塞一边念叨:“到了凉州先找秦将军报到,别跟人打架,那边都是西凉旧部,脾气比你叔公还爆。打输了别逞强,认怂不丢人,丢了命才丢人。饼吃完了写信回来,我给你寄。别自己开伙,你那手艺比我还不靠谱——上回你煮的粥能当浆糊使,糊窗缝都嫌硬。”
薛蛟把行囊往马背上一捆,回头冲薛芷作了个揖:“姑,您是我亲姑。我爹都没您这么能念叨。”
“你爹要是还在,念叨得比我狠。”薛芷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顿了顿,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小包东西,“路上别舍不得花。到凉州给秦将军带个好,就说薛家姑奶奶问的——他当年在绛州吃过我娘烙的饼,欠我娘一顿饭钱呢。”
薛蛟把包袱往鞍袋里一塞,翻身上马。他在马上坐稳了,低头看薛刚。薛刚拄着临时找的一根白蜡杆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薛芷新做的那件袍子,针脚确实不怎么样,左边袖口明显比右边宽出一截。薛蛟看着看着鼻子有点酸,赶紧咧开嘴笑:“叔公,等我升了校尉,给您换根金丝楠木的杖!”
“你先活着到凉州再说。”薛刚拿白蜡杆杵了杵地,“滚。”
薛蛟一夹马肚子,马往前窜出去。他跑出去十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喊了一句:“姑!那鞋您盯着叔公穿!别让他收柜子里供着!”
薛芷追到门口喊:“知道了!你走吧——”
薛蛟冲她挥了挥手,把枣木杖横放在鞍前,打马往西去了。晨雾还没散干净,马蹄声脆生生地响在巷子里,越跑越远,最后拐上官道听不见了。
薛芷站在门口,手搭凉棚望了半天,回头跟薛刚说:“爹,您真不送送?这一走至少三年。”
薛刚已经拄着白蜡杆转身往院里走了:“送什么送。当年你爷爷十三岁跟着你曾祖爷爷从绛州出来,谁送他了?自己走出来的路,自己跑。”走到石榴树底下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那饼——你给他塞了多少?”
“二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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