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城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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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像在说任何一个人一生中会经过无数次的地方。
伊莎贝拉推开车门,冷空气扑过来,英国的冷和纽约的冷不一样,纽约的冷是干冷,英国的冷是湿冷,裹在你身上,有点黏糊糊的。
她站在碎石路上,泰迪熊外套的毛领蹭着她的下巴,她抬起头,看着城堡。
城堡也看着她。
“我的上帝!这简直是公主和王子婚后要住的地方。”她说。
管家站在门口。
他大概六十岁,头发花白,背挺得像一把尺子,你可以在他背上画一条直线,从后脑勺到尾椎,分毫不差。
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很正。
“贝内特公爵。”他微微欠身,欠身的角度大约是十五度,够恭敬,但不够卑微,一个在城堡里工作了四十年的人知道怎么精确地控制自己的礼仪。
“您的房间准备好了,客人的房间在东翼。”
“谢谢,Hughes。”塞巴斯蒂安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露出里面的黑色薄毛衣和那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Hughes接过大衣,搭在手臂上,然后转向伊莎贝拉和艾米丽。
他的眼睛在伊莎贝拉脸上停了一瞬,确认这张脸和他四十年职业生涯中见过的那些重要的脸之间的区别。
“这位是伊莎贝拉·布兰切特小姐,这位是艾米丽小姐。”
“欢迎小姐们的到来,这还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接待这么年轻的小姐呢。”Hughes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的笑容。
“茶在客厅,晚餐七点。”
伊莎贝拉跨过门槛。
门厅的天花板很高,高到你需要把头完全仰起来才能看到顶。
大理石地板,深色和浅色的石头拼成菱形的图案。
正对面是一道楼梯,宽的,弧形的,扶手是深色的橡木,楼梯上方挂着一幅画像,一个穿着帝政裙的女人,金色卷发,手里拿着一朵玫瑰,嘴角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伊莎贝拉在那幅画像前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画里的女人,画里的女人也看着她,隔了两百年。
“这幅画里的人长得真美。”她说。
塞巴斯蒂安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他没有看画,他在看她。
“那是我曾曾祖母,她嫁进城堡的第一年,我曾曾祖父请人画的,画完的第二年,他在一场决斗中打伤了法国大使,差点引发战争,她说如果他再摸一次剑,她就回娘家。”
“他摸了吗?”
“摸了,但她没回娘家,她把他的剑锁在塔楼里,钥匙扔进了护城河,这真有趣!”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他,壁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金色卷发照得像一圈融化的蜂蜜。
“护城河后来干了,然后呢?”
“钥匙还在河床底下。”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弯了一下,酒窝出现了。
“我小时候下去找过,没找到,或许这就是个小故事吧。”
伊莎贝拉看着画像里那个两百年前的公爵夫人,公爵夫人也看着她。
房间在东翼。三楼。走廊尽头。
Hughes推开门,站在门边,微微欠身,艾米丽先进去,然后她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那盏水晶吊灯看起来像悬在半空的一朵冰花。
壁炉是石头的,里面烧着真正的木头,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火。
床是四柱的,床柱上刻着藤蔓和花朵。
窗户是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石头的栏杆,栏杆上蹲着两只小石狮,和桥上那只是同一个表情,但小了一号,像是它们的孩子。
阳台上种着几盆玫瑰,已经枯了,枯枝被修剪得很整齐,在等春天。
伊莎贝拉站在窗前。
窗外是花园,草坪是黄的,冬天的颜色,喷泉是干的,池底落满了枯叶。
小径上铺着碎石,碎石被雨打湿了,远处有一排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伊莎贝拉。”艾米丽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飘。
“我们真的在城堡里。”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
伊莎贝拉她举起双手,像在演舞台剧一样,对着空气说。
“我是玛丽·克劳利,这是唐顿庄园,我爸爸是伯爵,我妈妈是美国人,我的婚姻是一桩交易,但我最终会嫁给真爱!”
她的英国口音不太标准,像把伦敦腔和纽约口音放在搅拌机里打了两秒,倒出来一杯半成品。
艾米丽转过身,看着她,她提起了空气裙摆,她的手指捏住一团无形的布料,提起来,提到小腿的高度,然后微微屈膝,下巴抬起来,眼睛半眯着,用一种俯瞰众生的表情看着伊莎贝拉。
“我是维奥莱特·克劳利,格兰瑟姆伯爵的遗孀,老夫人的毒舌是我最温柔的表达方式。”
她的英国口音比伊莎贝拉好一点。
“我九十岁了,但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三十岁,因为我从不微笑,微笑会让脸部肌肉松弛,而我每天用冰水洗脸。”
伊莎贝拉笑到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