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透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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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一下头。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光从她身后涌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曼哈顿拘留中心的探视室和警局的传唤室是同一个色系的，铁灰色，日光灯管，空气里漂白剂的味道更重了一点。

这里没有单向玻璃，只有一张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金属桌子，两把固定在水泥地上的椅子，和桌上一个被磨得发白的对讲电话。

伊莎贝拉坐在椅子上，律师没有跟进来，这是李青青的要求，“只跟她一个人说”。

玻璃另一侧的门开了。

李青青走进来的时候，伊莎贝拉差点没有认出她。

她的衣服换成了拘留中心的米色标准罩衫，头发没有任何发型可言，只是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扎在脑后。

她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比寒假前更突出了，嘴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没有了教室里的那种用护肤套装养出来的光泽。

她没有化妆，也没有耳环，但她走进来的那一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步伐。

她坐下来，隔着玻璃，她们对视了几秒。

伊莎贝拉想起那本Rhodia笔记本，花体字，勃艮第红的墨水，没有写完的句子：“Isabelworeawhitecashresweatertoday.Shelookedlike——”

李青青伸手拿起对讲电话，伊莎贝拉听见她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

“你来了。”李青青的声音和对讲电话的电流声缠在一起，有点发闷。

“噢，你好，李青青。”伊莎贝拉握着听筒，声音很平。

李青青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没有美甲痕迹的指甲。

她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李青青抬起眼睛，没有停顿。

“那个在我被审讯时一直没被问到的人，叫GenevieveMoss，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是全校最不需要被留意的人。”

“我和她从没说超过十个字的话，但她每天都在你喝水的必经走廊上换垃圾桶，她认得每个人。”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对讲电话上僵住了，她本来准备听到一个她认识的名字，某个她得罪过的人，某个嫉妒她的人，某个在派对上不再和她说话的人。

但这个名字不是，GenevieveMoss，她在脑子里搜索这个人，找到了几个模糊的碎片索引，走廊里那个总是在低头扫地的身影，图书馆角落里那个戴着耳机从来不抬头的女生，去年年鉴里唯一没有放任何社团活动照片的空白头像。

从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从没有出现在她的派对上，从没有被写进任何一条爆料推送里。

你甚至无法把它对应到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是一个真正的、彻底的、想不起来的小透明。

李青青看着她沉默，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开始变轻，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担心扎到谁。

“她没有想害所有人，她只是想让你和你的朋友们喝下，但是你们没有。”

“她只是想让你喝一口不会死但会吐的东西，这样你就会在走廊上丢脸，你会在全班面前吐。”

“她说她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她挑了一个你觉得最值钱的东西，你在大家眼里的从容，那是她的原话，她只想让你也尝一次她躲在边上的感觉。”

李青青的手指绕着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根卷曲的线把她的指尖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松开，再绕，还是不敢看伊莎贝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