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春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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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凌晨签到完第一百五十二天,秦渊拿到了一笔十五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一百五十二天。春天已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了——老港区厂房北墙根底下的草芽已经冒出来了。”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他没有立刻翻身起来,而是把手臂枕在脑后,感受着这个早晨的温度——和上周同一时间相比,窗外的风声变薄了,光线从深灰转为浅金的速度也变快了,连窗帘边缘被晨光映出的那道细线都从之前的白色变成了浅金色。春意正在以一种不声张但持续的方式渗进每一道缝隙里。他翻了个身,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茉莉已经抽出了第四对新叶,叶面的纹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一幅正在展开的细密地图,最顶端的那片嫩叶边缘还带着一层浅淡的茸毛,在逆光中微微透亮。
七点半他到了梧桐路。今早的风已经彻底转向了南边,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一点湿润的暖意,沿着梧桐路的街面缓缓流动,吹到脸上的感觉和冬天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刀割一样的干冷,而是一种像被一层薄薄的温水包裹的柔软触感。报刊亭前排了十来个人,队伍比之前几天长了一些。灰外套先生的脖子上没再系围巾,校服高中生把外套敞开着穿,柯基大姐蹲在队尾给狗解开了那条薄围巾,让它在晨光里自由地抖了抖毛,甩出一层细碎的光尘。秦渊出了大约二十二杯,收摊之后他没有急着离开,站在报刊亭外面看了一会儿整条街——87号窗台上的茉莉新叶在晨光里泛着绿,53号门口的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碎花瓣,是从街角那棵早开的白玉兰树上被风吹过来的。
上午九点多,他收到一条老周的消息,比平时更短一些:“老港区那边墙面的腻子今天开始刮,大概三天能做完。地面整平同步做,不耽误工期。”秦渊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坐在窗边翻开手机备忘录,翻到“老港区运营框架”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程女士上次发来的方案他已经看过两遍了,但今天再看的时候,他把注意力从整体框架移到了前三个月的执行层面。他在备忘录底部加了一行小字——“等墙面和地面完工后,约程女士看现场,确定入驻前的内容方案。同步开始考虑第一批入驻者或合作方的引入时间节点。”
中午的时候他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经过53号的时候他放慢步子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拼桌边坐了三四个人,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头打字,有一个人正站在窗边看外面那棵白玉兰。桌面上多了一盆新的绿植,枝叶垂落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细密的荫影。他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就继续往前走了,沿着梧桐路走到街尾,在路口站了片刻之后转身往回走。
下午两点多,程女士发来一份更具体的运营方案。和初版相比,这一版更细了——她把前三个月的月度展览排期列了出来,三月的主题是“开春·旧工厂影像展”,四月的主题是“海风与纸张”,五月暂定做了一个“驻留创作开放周”,每个主题本。她还附了一页关于周末市集的执行方案,列出了摊位数量、招募方式和地面保护方案。秦渊在87号的窗边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花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他回了一句:“前三个月先用月度展览和周末市集铺底,不做太重的固定投入,先让空间运转起来形成氛围,再看风向调整方向。”程女士回了一个“好”字,之后没有再发消息。
傍晚他坐车去了老港区。到厂房门口的时候暮色已经铺开了,北窗的玻璃反射着天边最后一层浅橘色的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一排正在缓慢合拢的镜面,把暮光收拢在玻璃表面,在窗框的金属边缘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色。他沿着厂房外墙走了一圈,走到北墙根底下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看到了签到提醒里提到的那簇草芽,细密的绿色从墙根底下的泥土里冒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显眼,草叶尖上凝着一颗薄薄的露水,在最后一抹暮光里闪了一下。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们,只是看它们立在那里,在暮色里安静地朝上长着。然后他站起来,沿着老港区的街道慢慢走回公交站。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街灯正在次第亮起,灯杆底部的泥土里,也已经开始有草芽在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