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征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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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凌晨签到完第一百五十四天，秦渊拿到了一笔十七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墙面正在变干，光线正在变长。老港区的第一场展需要作品来填满它——你不必亲自拍照片，但你需要让想拍照的人知道这里有面墙在等他们。”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晨光正在从浅灰变成浅金，天已经亮得比上周更早了。他翻身坐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茉莉已经抽出了第六对新叶，最顶端那片嫩叶的边缘已经舒展开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绿色光泽。

七点半他到了梧桐路，出了大约二十三杯。收摊之后他没有急着去老港区，而是坐在87号的窗边，把昨晚重新梳理过的影像展征集方案又过了一遍。程女士昨天发来的征集启事草稿还在备忘录里躺着，他重新读了一遍措辞，确认征集范围和时间节点清晰，然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征集可以发了。按昨天商量的时间节点来。”程女士回了一句：“好，今天下午发出。”

上午十点多，秦渊坐车去了老港区。到厂房门口的时候，一楼墙面正在做最后一遍打磨。工人握着打磨机沿墙面匀速推进，白色的腻子粉末在空气中浮起又落下，在透过北窗的日光里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尘。墙角已经堆了几袋新开封的腻子粉，墙上最后几块尚未打磨的区域在午前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比周围略深一层的水光。老周正蹲在墙角的暖气管接口旁边，用一只小水平仪复核着新抹的转角，看到秦渊走进来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今天下午能把墙面全部磨完，明天上底漆。地面整平已经同步做了，明天铺地坪的时候和墙面底漆错开工序，互不干扰，不影响。”

下午三点多，程女士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个链接——“征集链接已经发出去了。第一轮扩散覆盖了三个本地摄影群和一个建筑设计群，预计明天开始陆续有投稿进来。”秦渊点开链接看了一遍，页面简洁清晰，征集细则和投稿方式都写清楚了，卷首语中“老厂房作为展出场地”这一描述特意放大了一级。他回了一句“收到了。页面做得干净”，然后把链接转发给了林小鹿。过了几分钟林小鹿回了一句：“我看过了，已经帮我一个拍照的朋友转发了。”

傍晚的时候秦渊站在老港区厂房一楼中央。最后一组打磨机的声音刚刚停下，整面北墙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从墙角到天花板找不出任何阴影缺口或施工接缝。老周正蹲在窗台下方做最后的清灰，用一块干布沿着墙根一路抹过去，把那层薄薄的白灰从墙脚推到一起，然后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墙面打磨完了，明天刷底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工具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等墙面干透了，这间房子的光线会比你上次来的时候更稳。新墙吃光的均匀度比老墙面好，北窗进来的光铺上去之后不会再被旧墙面的粗糙度打散了。”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工具车在暮色里缓缓启动。

秦渊独自站在一楼中央。北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橘色变成灰蓝色，涌进来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带，不再有旧墙面上那些凹凸不平造成的暗区和明区交错，光线在墙面和地面的交界处平稳地过渡，像水一样流过去，均匀而持续地覆盖了整个空间。

周三上午，秦渊收到了第一批投稿。程女士发来三组摄影作品，都是黑白片，拍的是滨海各个角落的老工业建筑——废弃的起重机、生锈的铁轨、窗框锈蚀但玻璃完好的厂房北窗。他在87号窗边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在第二组末尾看到了其中一张拍的是另一个废弃厂房北窗的照片——窗框样式和他站在老港区厂房二楼北窗前看到的几乎一样，窗框上覆盖着同样的铁锈纹理和漆面剥落的痕迹，窗外的海面反射着冬末灰蓝色的光，从窗框的残缺处透进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不规则的斜长影子。他在这张照片上多看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给程女士回了一句：“第二组最后一张可以重点考虑。”程女士回了一句：“我也觉得那张最准。”

傍晚秦渊沿着老港区的街道走了一趟。走到海边的时候他在那片滩涂边上站了一会儿，暮色正在从海面方向铺过来，远处的海平线在暮光中与天空融为一体。他站在那片暮色里，老港区厂房北墙内壁的第一层底漆应该已经干了，三月的影像展作品征集已经发出去了，投稿正在陆续进来，林小鹿周四会来看现场，苏晚晴应该在准备老港区结构加固的材料。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湿润凉意。他拉好外套站在暮色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走回厂房门口，绕着外墙走了一圈，在北墙根的泥土里，那些草芽已经抽出了第二对叶片，比上周更密了，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浅淡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