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红峰村的泥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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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这种在经济下行压力下的“技术性妥协”，在全国各大城市里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先上车后买票，先把数据做漂亮，应付完眼前的考核，以后的环保账，大可以慢慢再算。

屋子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徐朗没有看那份能带来五十亿投资的方案。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所谓的世界巨头。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办公桌最中央、那个包裹着红峰村泥土的粗布包上。

阳光穿过玻璃，斜斜地打在那粗糙的麻绳结上。

徐朗仿佛在那团红泥深处，看到了当年红土乡老井干涸时长跪不起的乡亲；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北山矿难废墟里，那个被高明远的人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矿工；

他更仿佛看到了父亲徐强临终前，那双死死抓住他手腕、骨节发白、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枯手！

“小朗……这笔钱要是变了味道……老子爬出来也得生撕了你这逆子！”

父亲沙哑绝决的咆哮声，跨越了生与死的鸿沟，骤然在徐朗的脑海里轰隆炸响！

徐朗缓缓伸出右手。

他粗糙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那包泥土上，掌心微温，那是大地的体温。

那股子熟悉的土腥味顺着毛孔钻进血液，瞬间将他胸腔里所有的犹豫、烦躁、名利浮云冲刷得干干净净。

徐朗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让老赵不寒而栗的森然寒芒。

“赵副市长。”

徐朗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汪万丈深潭，没有怒吼，却重得如同巨锤砸落。

“你刚才说，把环保前置审批免了？”

老赵被那眼神看得心底直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市长……我这也是为了大局，为了平江的排名……”

“大局？”

徐朗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当年徐强撕碎调令时的残酷弧度。

“下风口两千亩？那底下是平江三百万老百姓的备用水源保护区！”

“你引进来一家粗炼厂，五十个亿的数据上去了，你的政绩好看了。”

“可三年后呢？十年后呢？谁来给那些喝了重金属超标水、得了癌症的老百姓买单？！你拿你的乌纱帽去赔给人家爹娘吗？”

徐朗猛地抓起那份加急方案。

没有半点迟疑。

“刺啦——！”

一声脆响，价值五十亿真金白银的投资草案，在平江市长的手里瞬间被撕成了两半，然后被面无表情地扔进了脚边的纸篓里。

老赵的脸色在那一秒钟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朗拉开笔筒，抽出那支从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半截红蓝双色铅笔。

他翻开省统计局那份排名下滑的第三季度预测报告。

在最醒目的“市长批阅意见”一栏里。

徐朗运笔如刀，石墨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笔画森严，力透纸背！

他一笔一划，重重地写下了十二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宁可数据难看，不可百姓心寒！

写完，铅笔重重一顿，留下一道深红色的惊叹号。

徐朗将报告猛地甩在桌面上，整个人如同一杆插在大江大河之间的万丈青松。

老赵看着那行血红的批示，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徐朗深深地鞠了一躬。

“市长，我明白了。”

老赵转过身，有些狼狈地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徐朗低沉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了起来。

“回去告诉经开区那帮人。”

徐朗看着桌正中央的那包泥土，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只要老子徐朗还在平江坐着一天，谁也别想把有毒的馒头，塞进老百姓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