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无数冤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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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的风是甜的,甜得发腻,像泡在蜜里的腐肉又如可口的冰城奶茶。
萧战勒住马缰,玄铁剑的剑鞘上沾着片墨绿色的叶子,叶子边缘的锯齿还在微微颤动,滴下的汁液在马鞍上蚀出细小的坑洞。离罗的冰绫缠在手腕上,嫩芽纹路比在凉州时黑了三分,绫带偶尔抽搐一下似乎是在抗拒什么。
“这鬼地方……连草都吃人。”独眼盗匪啐了口唾沫,他的玄铁刀昨夜被毒藤缠过,刀身已经锈出了蛛网般的纹路,“王大叔说的没错,万蛊窟周围百里,连飞鸟都不敢落脚。”
他们离开凉州已有七日,沿途的景象一日比一日诡异。起初是路边的野花会对着人笑,花瓣里藏着细小的牙齿;后来是溪水变成了粘稠的绿液,水面漂着半透明的虫卵,卵里的虫影竟长着离罗冰绫的嫩芽纹路;到了今日,连空气都开始发绿吸进肺里像吞了口辣椒水,火辣辣地烧。
离罗突然停住脚步,冰绫尖端正对着前方的毒瘴。瘴气里隐约有座村子的轮廓,竹楼的尖顶刺破雾霭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布条上绣着让人看不懂的符号在风中刮起来猎猎作响。
“有人烟。”离罗的声音有些发紧,冰绫的嫩芽纹路剧烈跳动,“但……不是活人。”
萧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瘴气中的竹楼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移动,动作却像提线木偶,胳膊腿直挺挺地摆动。
更诡异的是,那些人影的脚下都缠着黑雾,雾气里伸出细小的虫爪托着他们往前行。
“是蛊村。”独眼盗匪突然想起王大叔的话,“南荒有种村子,村民靠养蛊为生,自己也变成半人半蛊的东西。咱们绕着走吧。”
话音未落,瘴气里突然飘来个竹筏,筏子上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皮肤是青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捧着个竹筒,见到三人便咧开嘴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客人来啦?阿婆让我来接你们。”
竹筒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离罗的冰绫突然绷直,绫带尖端正对着竹筒,像是遇到了天敌。少年见状,赶紧把竹筒背到身后:“别怕,是‘引路蛊’,不会咬人的。阿婆说,你们中有陈家的后人,该回家了。”
陈家?
离罗的心猛地一跳,冰绫上的“离”字印记突然发烫。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丝帕,帕子边角绣着模糊的“陈”字,当时她以为是母亲的姓氏,此刻才惊觉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我们跟他去。”离罗攥紧了丝帕,指尖微微颤抖,“我要知道真相。”
竹筏在毒瘴中穿行,少年撑篙的动作很怪,竹竿插入水底时,会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浮出无数细小的虫影,像在为他们开路。
萧战注意到,少年的脚踝处缠着根红绳,绳结里裹着只半透明的虫子,虫子一动,少年的脚就跟着抬起来像是虫子在控制他的动作。
“你阿婆……是什么人?”萧战忍不住问。
少年转头看他,眼睛里映出毒瘴的绿光:“阿婆是蛊村的村长,她等陈家后人,等了二十年啦。”
蛊村比在瘴气外看到的更诡异。
竹楼的柱子里盘着毒蛇,蛇鳞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屋檐下挂着的不是灯笼,而是掏空的葫芦,葫芦里养着会发光的虫子,光芒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村中央的晒谷场上,十几个村民正围着个石臼,臼里捣着的不是谷物,而是灰白色的粉末,粉末里混着细小的骨头渣。
见到离罗,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青绿色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离罗的冰绫在腕间不安地扭动,绫带的嫩芽纹路与村民腰间挂着的蛊罐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陈家的小娃娃,终于来了。”晒谷场旁的竹楼里,走出个瞎眼老妪,她拄着根蛇头拐杖,拐杖上的蛇眼是两颗红宝石,正幽幽地盯着离罗,“把丝帕给我看看。”
离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母亲留下的丝帕递了过去。老妪的手指抚过丝帕上的冰绫图案,突然浑身一颤,蛇头拐杖“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杖头的蛇嘴猛地张开吐出个青铜小盒。
“打开看看。”老妪的声音带着哭腔。
离罗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层朱砂,朱砂里躺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纹路与凉州影师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了个“蛊”字。
更让她心惊的是,令牌的边缘刻着行小字:“冰蚕泣血,万蛊归元”。
“冰蚕……”离罗喃喃道,冰绫上的嫩芽纹路突然亮起,与令牌产生共鸣,“是冰蚕蛊?”
老妪点了点头,瞎眼的眼眶里渗出两行血泪:“你母亲陈婉,是最后一位冰蚕蛊宿主。二十年前,她带着冰蚕蛊来南荒,想找万蛊窟的蛊王,却被叛徒影师追杀……”
老妪的话像把钥匙,打开了离罗记忆深处的碎片。
三岁那年,她发了场高烧,母亲抱着她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三夜,洞外传来厮杀声,母亲把块冰凉的东西塞进她嘴里,那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明明在笑,眼角却流着泪,说“离儿,你身体里有宝贝,要保护好它”……
不对啊,这些记忆很久都没有脑海中重现,就像被人偷走了一样,至今很久了模模糊糊拼凑不出完整画面。此刻怎么又再次情景重现了?离罗有些想不明白。
“冰蚕蛊在我身体里?”离罗捂住胸口,那里确实有块地方,常年比别的地方凉,“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冰蚕蛊能净化万蛊窟的邪力。”老妪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册子,“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日记,你自己看吧。”
日记里的字迹娟秀,却有很多页被血渍浸染,模糊不清。离罗一页页翻看,指尖抚过母亲写下的字句:
“影师偷走了青铜令,他想把冰蚕蛊炼化成影蛊,控制万蛊窟的所有蛊虫……”
“蛊王说,只有将冰蚕蛊注入血亲体内,才能躲过影师的追踪……”
“离儿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可若不这么做,万蛊窟的邪力泄露,南荒会变成人间炼狱……”
“今日毒瘴异动,影师追来了。我把离儿藏在山洞,带着假的冰蚕蛊引他去冰蚕池……若能同归于尽,也算对得起陈家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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