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传承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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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森看着她。“我出差带咖啡机？”

“你出差带相机，相机和咖啡机不冲突。拍累了，做一杯咖啡。做完了，继续拍。”

他没接话，把咖啡机放在桌上，和那台大的挨着。一台老、一台新；一台大、一台小。不一样，但都是用来等的。等水煮沸，等咖啡滴下来。和等光一样，等到了，就是好的。

“何念，‘到了’卖了多少包了？”

“第一批五千，第二批两万，第三批在印了，五万。”她顿了顿，“陈森，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名字，现在不只是挂在墙上、被人看的，是被人拿在手里、带回家、放在厨房里的。你的照片，从一个要被专门去看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每天都会看到的东西。这就是商业。商业不是卖货，是让一个东西进到别人的生活里，出不来。”

工作坊第七期开课那天，陈森到教室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四十六个报名者，他选了十二个。不是看技术，是看眼睛。技术可以学，眼睛学不了。眼睛里的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把第一天的课提前结束了。不是因为没事可讲，是因为有一个人在教室外面等了他两个小时。周晚。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台卡片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看到陈森出来，没说话，把相机递给他。

陈森翻着她拍的照片。一千多张，大部分是废片。对焦不准，曝光不匀，构图随意。但有三张，不是废片。第一张，苏州河的晨雾，河面上的船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岸边的灯亮了，光在水里拖成碎碎的金色。糊了，但糊得有道理——她在拍雾。雾是拍不到的，糊了别人就知道你在拍雾。第二张，老城厢最后一条没被封的巷子，墙上用粉笔写着“拆”，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孩写的。她说她等了四十分钟，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跑过那面墙。没等到，但拍到了那面墙。

陈森把相机还给她。“这三张，不删了。”

周晚接过相机。“陈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拍出你说的那种‘等到了’的照片？”

“你刚才删了多少张？”

“一千零四十七张。”

“等你删到一万张的时候。”

周晚看着他，没问为什么。她把相机装进口袋，转身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森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到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传承对象周晚学习进度：12%。当前阶段：删除。预计完成时间：3个月。”

他关掉界面，把手机揣回兜里。三个月，一万张废片。删完了，她就知道什么是“不到”。知道了“不到”，才知道什么是“到了”。这是所有等过的人都走过的路。没有捷径，不能跳过。